城寨眾妖錄 - 第33回︰兩個世界（上）

翌日清晨，九龍城寨的天光才剛剛滲進狹窄的巷弄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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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站在天台扶手邊做伸展運動，準備出任務。霓狐坐在水塔上晃尾巴，蒼狗雙手抱胸靠在牆邊，一臉睡眠不足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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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狐瞥了蒼狗一眼，輕聲調笑道：「狗哥喔⋯⋯平常都不見你這麼早來找晞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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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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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是察覺到自己有情敵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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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在胡說些甚麼？」蒼狗一反平時強悍的形象，竟面紅耳赤起來，「那個葉一心肯定是圖謀不軌，我身為城寨護法，關注是很正常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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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哥，畢竟你救過我的性命，我還是以女性的身份，給你一點建議吧。」霓狐小聲說道：「你喜歡晞月的話，得主動點，再這樣下去，她真把你當成哥哥的話，就很難辦了。別說我沒提醒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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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這⋯⋯只是你自己這麼說，我可沒承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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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陣規律的腳步聲從樓梯傳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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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葉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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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沒有穿吊帶西褲，而是換上一身舒適的便服，但公會的金色徽章依然別在衣料上，非常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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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狗看到他，臉色立時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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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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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一心毫不理會他的敵意，只對晞月微微頷首：「早安。我希望今天能跟著妳出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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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皺眉：「你跟著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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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他語氣平靜，「但我希望用『親眼觀察』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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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狐挑眉：「噢～昨天就說了，這不就是監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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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你們怎麼想。」葉一心只直視晞月：「我只是想知道——城寨的妖到底是怎樣生活的，以及妳到底怎樣『處理』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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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狗忍不住插嘴：「城寨不是動物園，不是給你這些高高在上的除妖師觀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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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狗哥哥。」晞月瞥他一眼，「沒事的。他想跟，我就讓他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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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狗悶哼，但沒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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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想了一下，抬頭看著葉一心：「今天的任務可能不太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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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他語氣溫和：「我會跟在妳身後，不會妨礙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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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狐眨眨眼，在一旁偷偷對蒼狗說：「哎呀，人家一心副主席多主動，假公濟私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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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狗：「⋯⋯妳再講我幫妳尾巴打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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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狐笑得尾尖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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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深吸一口氣：「好。如果你真的想了解城寨的世界——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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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晞月的任務其實很普通：有一隻「磚靈」在城寨西側暴走，把居民的外牆敲得亂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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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一心原本以為這會是一場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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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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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萬萬沒有想到晞月出手的方法竟然是：蹲在磚靈旁邊，一邊摸它身上的裂縫邊緣，一邊溫柔地念叨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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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別亂撞啦。這些牆都是鄰居辛辛苦苦搭起來的，你這樣亂衝會害大家沒地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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磚靈只是一副委屈的樣子，發出「咚」、「咚咚」這樣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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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拍拍他：「你不是故意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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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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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受潮了，體積膨脹，所以才控制不好身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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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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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從背包拿出一瓶砂漿：「來，我幫你補縫，一下子就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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磚靈乖乖躺下，任由她把砂漿抹在裂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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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十分鐘，原本暴走的磚靈竟乖巧得像隻家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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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拍拍他的頭：「好了，現在不會再亂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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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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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磚靈便開開心心地跳回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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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一心不禁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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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未見過「解決任務」可以是這個樣子。在他的世界裡，除妖師只要接到委托，標準程序就必定是制服、鎮壓和封印，沒有其他方法。如果是磚靈這種小妖，就算是丙級除妖師，基本上不用三十秒就封印掉，連想都不用想。沒有人問過，那隻妖為什麼會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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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晞月的方式竟然是——循循善誘地感化他？這完全顛覆了他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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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一心忍不住開口：「妳⋯⋯一直都是這樣解決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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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喔！」晞月擦擦手，「我每個月都會把除妖師日誌寄回公會呀，你們這些高層都沒有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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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一心頓覺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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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認真地思考，除妖師公會之所以沒有想過以武力以外的方法對付妖，是因為他們根本沒有把牠們是人⋯⋯嗯，妖的確不是人，應該說，他們沒把妖視作有意識、有情感、有靈魂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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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前這個女孩，卻能對妖「共情」，體恤和理解他們，跟對其他人類沒有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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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理解世界的方式，無疑顛覆了除妖師公會所有的教條，卻又如此合理。他忽然明白，城寨與外面的世界，根本完全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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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葉一心首次對自己的信念產生了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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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沒好氣地道：「走吧！我們還要去一趟達利製衣廠。我答應了要幫電話怪找他媽媽下落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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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一心點頭，心裡卻在想，這個女孩用感化的方式解決妖怪作亂也就算了，現在竟然還接受妖怪的委托，幫妖怪達成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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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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