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寨眾妖錄 - 第9回：戀人約定（上）

小灰蹲在一旁，盯著晞月的指針在那轉盤電話上打轉，眼神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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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的電話接通聲音響起，聽電話的是個粗聲大氣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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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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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逸朗霓虹光管公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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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阿朗？他半個月前搬店了。不租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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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那你知道他搬去哪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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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對方語氣不耐，「沒什麼特別事情的話我掛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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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啪一聲掛斷了。晞月皺起眉，不知道阿朗的新店地址，他的電話又改了，要怎麼找到他送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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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住在隔壁的紙皮怪剛巧從門外經過，手裡還拿著一大疊報紙。「晞月！剛印好今天最新的報紙呢，你要看報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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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正在煩惱怎樣找到阿朗，沒有心思跟紙皮怪糾纏，「謝謝你，紙皮怪！但我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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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她忽然靈機一觸，「紙皮怪，你身上真的甚麼類型的刊物都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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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皮怪點點頭，拍拍身上厚厚的書本，一臉自豪的樣子︰「包羅萬有，任君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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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能替我從黃頁電話簿中找到一間店鋪的地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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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查地址？這個簡單！只要給我店鋪的名稱，三分鐘就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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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皮怪開始從自己的肚皮上翻找，拿出一本厚疊疊的黃頁電話簿，快速翻查，果然不消一會，便找到「逸朗霓虹光管公司」的新地址——油麻地眾坊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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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有喔！」晞月驚喜地拍手，「你太厲害了！紙皮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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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一樁！」紙皮怪得意地笑，「如果想多謝我，就幫我在書報攤買最新一期的《老夫子》！我這個月還沒賺夠買漫畫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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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包在我身上！」晞月比出一個「OK」的手勢，旋即帶著小灰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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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陽光照在晞月臉上，明亮得有點刺眼。她自小在城寨長大，平時起居工作和一般生活機能都在那裡，如非必要——例如去唱片店購買最新的音樂卡式錄音帶，她很少會離開城寨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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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擁擠的巷弄一踏出城寨外圍，世界立刻變了樣。街道寬闊筆直，建築物規劃整齊，一切都井然有序。路上人聲鼎沸、車水馬龍，非常熱鬧。晞月留意到，城市裡的行人步伐急促、神情冷淡，生活節奏比城寨急促很多。有好幾次她因為找不到路，稍稍停步看路牌，後方的路人立刻發出了「嘖」的一聲，把她推擠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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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沒有妖怪，沒有任何讓人感到恐懼和害怕的東西，晞月卻覺得，城市裡的氣氛只令她感到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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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嘰⋯⋯」小灰從肩上探頭，鼻尖微微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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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們去找阿朗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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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朗的新店子在一條僻靜的橫街裡，門口掛著一塊新刷的白底黑字招牌「逸朗霓虹光管公司」。店裡堆滿霓虹光管、燈飾、傢具小擺設，還有些未拆的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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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蹲在地上修理電線，一抬頭，看見晞月，馬上堆起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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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想找霓虹燈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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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阿朗吧？我叫晞月，是小霓的朋友。」晞月從懷裡取出那封信，遞上去，「她託我把這個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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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朗怔了片刻，接過信，緩緩打開信封，指尖微微發顫。他呆坐在椅上，讀著信中的一字一句，那是他熟悉的筆跡——小霓柔中帶剛的筆跡。他的神情慢慢變了，那是一種說不清的驚訝與詫異，仿佛回到舊日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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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了嗎？」晞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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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甚麼。我只是沒想過，經歷了這些事，小霓還沒有⋯⋯忘記我。」阿朗頓了頓，「我的意思是，在我這樣對待她之後，她還想⋯⋯跟我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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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說，我不認識你，也不知道小霓跟你經歷過甚麼。」晞月輕聲嘆道，「但我看得出來，她很愛你，非常、非常愛你。為了保護你，她連自己的性命都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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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朗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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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活了這麼多年，難道不知道暴露了妖的身份，會面對怎樣可怕的處境嗎？可是那一刻，她看見你受傷，毫不猶豫便選擇了救你。就算你不愛她了，放棄她了，總該給她一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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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朗突然激動起來︰「我愛她！我愛她！我天天朝思暮想，夢裡都是她！可是⋯⋯我是人，她是妖。無論我們有多愛對方，我們的愛情，注定沒有結果的⋯⋯自從那天後，我實在無法面對她了……我該對她說甚麼呢？人和妖，如何相愛呢？」阿朗雙手掩面，近乎呢喃自語，看起來十分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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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麼一個大男人⋯⋯怎麼婆婆媽媽的！要愛就愛，不愛就不愛。拿出一點決心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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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晞月委實沒有甚麼好感，不明白霓狐姐姐到底看上他哪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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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你自己想清楚吧。一個人有多愛你，才會在你這樣傷她的心以後，還死心塌地跟著你。你想好了以後，可以打這個電話號碼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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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一張紙上寫下自己家的號碼，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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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朗垂下頭，喃喃自語說：「我以為⋯⋯我倆一輩子都不會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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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點點頭：「她沒有恨你。她只是一直⋯⋯在等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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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朗沉默許久，只道：「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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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笑了笑：「希望你不要讓她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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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揮揮手，帶著小灰轉身離開。走出店門的一瞬，她有一些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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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人心碎的愛情，從來不是分開，而是彼此愛著對方，沒有爭吵，沒有道別，連句「結束」都沒說，就這樣無疾而終地結束了，剩下兩顆支離破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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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的一個午後，霓狐正慵懶地在窩在被窩裡休息。電話忽然響起，她拿起聽筒：「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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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筒那頭傳來一把熟悉、但顫抖著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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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霓⋯⋯是我，阿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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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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