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寨眾妖錄 - 第10回︰戀人約定（下）

聽筒那頭傳來一把熟悉、但顫抖著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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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霓⋯⋯是我，阿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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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狐一怔，手指緊緊攥著話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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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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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狐沉默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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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朗繼續低聲道，「我好想你，我好想回到昔日的時光。是我錯了，懦弱的我選擇了逃避，我們可以再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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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狐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心跳亂成一片，聲音顫抖著︰「你說的⋯⋯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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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認真的，這幾天我都在反覆思考⋯⋯我知道自己傷透了你的心⋯⋯在你現出⋯⋯狐妖的真面目時，我嚇傻了，才會一時糊塗。希望你不會嫌棄我，給我一個機會去彌補，自己曾犯過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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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介意⋯⋯我是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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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介意。無論你是甚麼，我都愛你。我願意⋯⋯與你同修一輩子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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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說話，霓狐熱淚盈眶。她倆是因為霓虹燈管而相識，「同修一輩子的燈」，是阿朗向她告白時，許下的承諾和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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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九點——我會在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等妳，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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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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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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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電話時，她整個人幾乎要飛起來似的。那抹久違的笑意，在她的臉上如秋日的陽光般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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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在感化了幾隻小妖之後，晞月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才一推門，卻發現屋裡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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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留著半樽喝剩的可樂，氣早已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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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霓？」她四下張望，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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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電話鈴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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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拿起聽筒接起：「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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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傳來電話怪急促的聲音：「喂喂喂！晞月？你怎麼現在才回家？我一直找不到你！幾乎城寨的每個電話我都撥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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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著工作啊！哪有你這麼空閒，整天在偷聽別人講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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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不，我不是偷聽，而是——哎呀，先別說這個，發生了要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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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皺起眉：「甚麼事這樣大驚小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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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叫阿朗的男人，打電話給小霓，約了她在第一次約會的地方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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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怪！你這樣很缺德呢！人家打電話談情⋯⋯關你甚麼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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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你先聽我說，你想想，小霓是妖，身份又已經曝了光，正在被除妖師追殺，如果阿朗約她在第一次約會的地方見面，那肯定是在城寨外面，不是很危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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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月心頭一緊，雖然一部分的她很想相信那只是戀人重逢，但電話怪的擔心不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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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件事不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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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刻抓起護靈傘與符袋，呼喚：「小灰，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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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貓「嘰」地一聲，尾巴豎起，竄出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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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怪在電話那頭急急喊道：「我也跟著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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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隔壁的紙皮怪聽到晞月急急出門的聲音，八卦地探出頭來，「看來有大新聞呢！我可不能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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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身影，一人兩妖，在夜色裡穿過層層鐵皮與霓虹，朝著城寨的出口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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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堅尼地城海旁，沿岸泊滿貨艇和躉船，秋風帶著海水的鹹味和柴油的刺鼻氣味。霓狐坐在海邊的石壆，她在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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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她倆三年前第一次約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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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朗沒有預訂麗晶扒房的晚餐，或是帶她去利舞台看演唱會，而是帶她來到這裡——充斥著菜欄、魚欄、屠房和焚化爐的西環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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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阿朗為甚麼要選一個這麼污煙漳氣的地方來約會，阿朗告訴她，這是婆婆自小帶他長大的地方，他想讓她認識自己的所有。於是他們就這樣沿著卑路乍街走到域多利街，一直走到西環鐘聲泳棚。阿朗告訴她，這兒能夠看到全香港最美麗的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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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真誠和樸實，贏得了霓狐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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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索間，一把熟悉的那聲音忽然從背後傳來。

「小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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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狐回過頭，看到他，站在遠處的路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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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舊皮夾克，臉上添了幾道細紋，看起比之前憔悴許多。可那雙眼，依然是那樣明亮。月餘不見，此刻卻仿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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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朗——」她輕聲叫喚，笑容裡藏不住顫抖。「你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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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前邁步，卻又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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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朗苦笑了一下，似是壓抑著什麼：「小霓，對不起。那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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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說了。」霓狐輕輕搖頭，「我知道，那時候你只是害怕。人怕妖，這是本能。我沒有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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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一會，繼續說下去︰「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告訴我是否仍有決心，陪我走餘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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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朗看著她的眼睛，流露出情人獨有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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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清楚了。我沒有忘記當天對你的承諾。我決定以後，都要跟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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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吹起，她的髮絲掠過嘴角。他們之間的距離只剩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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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答應，以後都不害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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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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