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奇幻】貓之貓 - 第十四章

突然，她的手臂傳來一陣濕潤的觸感。

美禾愣了一下，下意識以為是炭焦走過來了。牠有時候會用鼻子蹭她，有時甚至會舔她的手臂，像是不太熟練的安慰。她吸了吸鼻子，抬起頭，正想把炭焦抱進懷裡。

那不是炭焦。

芝麻豆花正站在她身旁，舌頭還來不及收回去。

「芝……麻豆花？」

那隻貓像是聽見了自己的名字，尾巴輕輕一甩，毫無愧疚地看著她。

美禾伸手把他一把抱住：「芝麻豆花！你這隻壞貓！我叫你那麼多次，你怎樣不應我！」她低下頭，額頭貼在他的額頭上：「我以為你又走了……」

芝麻豆花沒有掙扎，只是任由她抱著，呼吸溫熱。

美禾抱著芝麻豆花坐了一會兒，情緒慢慢沉澱下來。

她伸手抹了抹臉，吸了一口氣，像是終於找到可以說話的對象。

「我今天啊，其實過得還不錯。」她低頭對著懷裡的貓說，「跟朋友出去吃飯了，吃得超飽，還點了甜點。」

芝麻豆花動了動耳朵：「喵。」

「我本來想早點回來的，可是她們一直聊個不停。」美禾笑了一下，「你知道嗎？阿晴那個人，還是老樣子，一講到男朋友就停不下來。」

炭焦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在她腳邊坐下，尾巴繞了一圈：「喵。」

美禾低頭看了他一眼，像是被認真聽著似的，更加起勁了。

「我還一直想著，你們在家會不會無聊。」她一邊說，一邊輕輕撫著芝麻豆花的背，「結果一回來，屋子那麼安靜……我真的被嚇到了。」

芝麻豆花低低地叫了一聲：「喵。」

「對啊，你就是很會這樣。」她捏了捏他的耳朵，語氣半抱怨半寵溺：「整天就是玩消失，明明已經把窗鎖上了，你都可以不見！害我亂想。」

炭焦抬頭，又補了一聲短短的：「喵」。

美禾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也是。」她看著炭焦，「每次都一臉事不關己，其實最會看人臉色。」

兩隻貓一前一後地叫了幾聲，像是在輪流回應。

「喵。」「喵。」

美禾靠在沙發上，聲音慢慢放低。

「不過啊……回來時有你們在，真的很好。」

她繼續再興奮地說，屋子裡只剩下她的聲音，和兩隻貓偶爾響起的「喵」。

德貝黎現在作為一隻貓的身份，他坐在美禾的懷內，尾巴收得很整齊，呼吸放得極輕。

她的聲音，一字不漏地落都進了耳裡。

那些關於晚餐、朋友、最令她生氣的是客人對她畫作的不滿意，她經常邊哭邊罵⋯對他來說並沒有多麼重要。

真正讓他無法移開注意力的，是她說話時的語氣，沒有命令，沒有期待的回報。

她只是說給他們聽，他不想聽，要走開時，她也沒有生氣，只是咕嚕說一句：「臭貓！」又抱着他吸吸。

在多蘭國，陪伴是一種責任。像是他與少爺，是服從、守護、與不可違背的誓言。

可在這裡，她只是坐在沙發，把一天的瑣事攤開來，說的都是明天就會忘記的常事。

芝麻豆花低低地回了一聲「喵」。

美禾笑了。那笑聲很輕，卻讓德貝黎的耳朵不自覺地抖了一下。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不安。雙方一旦互相情感上產生需要，就意味著可能會傷害對方。德貝黎低下頭，看著自己覆著柔軟毛髮的前爪。

如果有一天，他必須離開，如果有一天，他必須回到那個只剩責任與血的世界。

她會不會，有另一只貓，也像今晚這樣，坐在燈下，對著他們說話？

他也許不是特別的，他希望在真正離開她時，她不會那麼的悲傷。

夜深了，屋子裡只剩下微弱的燈光。

美禾今晚沒有繼續工作，晚上決定休息。

德貝黎縮在床上的角落，尾巴輕輕擺動，眼睛默默盯著已經入睡了的美禾。

他聽著她的呼吸，心裡微微顫動。「……也許……」他心裡想：「我可以靠近一點。」

德貝黎慢慢挪動腳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尾巴收得緊緊的，怕會叫美禾吵醒。他靠近美禾坐下，離她只有半個身位，距離不遠，但仍保留空間。他抬頭看她的側臉，那燈光下的輪廓柔和而安靜。

經過了一整天的經歷，他總算大致明白了。

這個世界上的人類，大部分都像他初次遇見的那個人一樣，會因一時的快感，或毫無理由地，去傷害比自己弱小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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