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室裡,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學務主任將那本藍色記錄本放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低聲匯報了整個經過。五十多歲的校長聽完,雙手交疊撐著下巴,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鷹。
「你怎麼看?」校長問。
「我覺得林老師過度投入了,」學務主任搖頭,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不耐煩,「她本來就比較…感性,容易同情學生。陳曉雨顯然很會說故事,把社區裡那些真假參半的傳聞編織成一個完整的妄想。我們現在要做的應該是降溫,而不是火上澆油。」
「但如果是真的呢?」校長的聲音很輕,卻重如千鈞,「如果陳家真的惹上了什麼…我們無法理解的東西,而且已經有兩個人死了?我們學校七個學生中邪,也是事實。這些事,能用『壓力』解釋嗎?」
學務主任語塞。他想起那天在二年三班看到的景象:七個學生翻著白眼,動作同步如木偶,齊聲誦念那些詛咒般的字句。當時他背脊發涼的感覺,至今記憶猶新。
校長嘆了口氣,拿起記錄本翻閱。那些字句確實令人不安,細節具體得可怕。他讀到「襁褓中不是嬰兒,是浸滿黑水的咒文麻繩」時,手指無意識地收緊,紙頁邊緣被捏出皺褶。
「不管真相如何,」校長放下記錄本,做出決定,「陳曉雨是極高風險個案。我們有責任保護她,也有責任防止校園恐慌蔓延。」他條理清晰地指示:「第一,你親自聯絡陳曉雨家長,了解狀況,必要時提報社政單位。第二,準備書面報告,將今天林老師的紀錄和之前的集體事件整理歸檔,但用詞要謹慎,強調『學生心理健康危機』,避免靈異描述。第三,通知相關行政人員,加強校園巡查,特別是陳曉雨可能接觸的區域。如果她再出現異常,立即啟動緊急程序。」
「那…要通報上級教育單位嗎?」
「暫時不要。等我們有更明確的評估再說。」校長揉了揉太陽穴,「還有,告訴林老師,這件事到此為止,由學校處理。讓她專注於其他學生,不要再單獨接觸陳曉雨。」
「明白。」
學務主任離開後,校長獨自坐在辦公室裡,窗外天色漸暗。他拿起電話,撥給一個熟識的警界朋友。
「喂,老李嗎?我這邊有個案子,想私下請教你…關於金山陳家,你知道多少?」
通話持續了二十分鐘。掛斷後,校長臉色更加凝重。朋友說,陳家的案子在警局內部被稱為「燙手山芋」,所有證據都指向超自然,上面壓著不准深究,草草以自殺結案。但參與調查的警員私下都說,那絕不是普通的死亡。
「老陳啊,」朋友最後在電話裡壓低聲音說,「聽我一句勸,別碰。那家人…邪門得很。之前有個道士去幫忙,結果在自己家神壇前上吊了,神像還自己轉身背對。這種事,不是我們能處理的。」
校長放下聽筒,感到一陣無力。他看向辦公桌角落,那裡擺著一張全家福:妻子、兩個兒子,笑容燦爛。他忽然想起,小兒子最近也轉述過同學間的傳言,說金山高中來了個「鬼女」,誰靠近誰倒楣。
他必須保護學校。保護學生。保護自己的家人。
這個信念,像一塊沉重的基石,壓在他的良心上。他拉開抽屜,取出一份空白公文紙,開始起草給上級的報告草案。標題擬為:「關於本校學生陳曉雨心理健康狀況及潛在風險之評估報告」。
鋼筆在紙上沙沙作響。每一個字,都像在無形的天平上,加上一塊砝碼。
他沒有看到,身後書櫃玻璃門的倒影中,一個乾瘦的、懷抱襁褓的影子,在他寫下「陳曉雨」三個字時,緩緩地、緩緩地,點了一下頭。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AsWuNpYD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