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務主任辦公室的門虛掩著,留著一道兩指寬的縫隙。
老工友張伯正慢吞吞地擦拭走廊窗戶。他六十二歲,在金山高中做了三十年工友,耳朵早年受過傷,聽力不太好,但對「祕密」有種野狗般的敏銳嗅覺。他總是知道哪對學生在偷偷交往,哪個老師有外遇,哪筆經費被挪用了小小一筆。
當林秀娟焦急的聲音從門縫裡飄出來時,張伯手上的動作停了。
「…主任,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唐,但陳曉雨的狀態非常不對勁。她描述的細節太過具體,而且情緒反應真實得可怕。她提到社區吳巡守員的死,還有之前鍾道士的事…這些都是真的發生過的。我覺得,我們不能簡單用『集體歇斯底里』帶過,這孩子可能真的處在某種…危險中。」
張伯的耳朵不由自主地往門邊湊了湊。抹布停在玻璃上,水漬慢慢暈開。
學務主任的回應壓得很低,但張伯還是捕捉到了關鍵詞:「…敏感話題…警方都沒定論…引發恐慌…」
「可是她手上的印記!」林秀娟的聲音提高,「我親眼看到了,那不是普通的皮膚問題!還有她提到她母親也…主任,我覺得這可能涉及…家庭暴力,甚至更糟。我們有責任通報!」
家庭暴力?張伯眼睛亮了。陳家那棟鬼屋的祕密,果然不只是鬧鬼那麼簡單。他想起前陣子老婆在菜市場聽來的閒話:陳太太好像瘋了,有人看到她半夜在院子裡抱著一團東西唱歌,唱的是聽不懂的番話。
「…總之,」學務主任的聲音透出疲憊,「這事我得先跟校長報告。妳把記錄本留下,我會處理。記住,在學校裡不要再跟任何人談論這件事,尤其是其他學生。明白嗎?」
「我明白。但是主任,請盡快。我覺得…時間可能不多了。」
腳步聲靠近門邊。張伯連忙彎腰,假裝專心擦拭窗框下積聚的灰塵。林秀娟推門出來,臉色凝重,沒有注意到角落的老工友。她匆匆離開,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上迴蕩,漸行漸遠。
張伯直起身,看著那扇虛掩的門,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他等了幾分鐘,確定主任短時間內不會出來,才悄悄挪到門邊,將耳朵貼近門縫。
裡面傳來翻紙頁的聲音,還有主任低聲的自語:「…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泰國邪神…血契…自殺練習…林老師也太投入了…」
張伯的呼吸急促起來。泰國邪神?血契?這比他想像的還要精彩。他腦中已經開始編織故事:陳家在泰國得罪了降頭師,被下了咒,現在全家都要死光光…多好的談資啊!晚上去老劉的雜貨店喝酒,又有新話題可以吹了。
他聽得正入神,突然感到左耳一陣刺癢。他伸手去摳,指尖碰到耳道口時,一種奇怪的觸感讓他僵住——濕濕的,黏黏的,像是…耳屎突然變多了?而且有股淡淡的、甜膩的臭味。
張伯皺眉,把手指湊到眼前。指尖上什麼也沒有,但那股臭味還在。他搖搖頭,以為是自己錯覺,又把注意力放回門縫裡。
他沒看到,在他左耳的耳道深處,極細的、暗紅色的絲狀物,正緩緩地、緩緩地,從鼓膜的位置生長出來,像某種詭異的水生植物。
ns216.73.216.67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