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合者 - 里的歸來

「鬼抓人」，真的是鬼抓人嗎......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Je3UyBP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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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涉及自毀、血腥暴力及高度驚悚內容（虛構情節）。文中所有行為皆為虛構，請勿模仿。閱讀過程中若產生強烈生理或心理不適，請務必暫停閱讀並尋求放鬆。

吶，我問你。

如果可以逃開即將到來的痛苦，你會選擇轉身就跑嗎？

明明最大的恐懼就站在眼前，明明心裡早就知道，不管往哪裡逃，最後都會被追上。

那樣的話，

你還會不會伸出手，去抓住那一點點、也許根本不存在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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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慕兒。

這是我在成為「小里」之前的名字。

是媽媽為我取的，就像在盛開的桃花樹下燦爛無比，溫柔又炫目。這就是我的名字。

接下來我要說的，是離慕兒，十二歲那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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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棉紅啊，木棉紅，樹上睡著誰的夢？
月亮走到第一天，神明下來點小名。
抓到誰呀別回頭，木棉的孩子，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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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棉的孩子。

這是我們，忽然新任課的班導師唱給我們聽的。那是童謠，說的是一個傳說。

每個月的一號，木棉樹上的神明會降臨人間，來尋找祂的「果實」。

紅色的花開了，等到果實成熟，就會裂開，露出裡頭一團團白色的棉絮。

老師說，那些掉在地上的白色棉絮，不是花。而是被抽走靈魂後，剩下來的東西。乾癟的、空無的、再也不會動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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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成木棉的孩子，到底會怎麼樣啊？」

這句話，是子琴問的。

子琴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天生就喜歡這些故事。不像我，只會在聽見的瞬間，把手指緊緊縮進袖子裡。

子琴她非常有活力，跑步也總是不輸給其他人，說起話來總是活潑又有精神。

我很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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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變成了木棉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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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到三，老師就要來抓人嘍！」

鬼抓人遊戲。

一個聽起來再普通不過的遊戲，卻成了我們後來，連閉上眼睛都不敢想起的夢魘。

規則很簡單。

被抓到的孩子，就會成為新的——「木棉的孩子」。

老師會牽著那個人的手，把他帶進舊校舍深處的一個空間。那裡沒有窗，沒有其他人，也沒有人知道，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知道，進去的人，再出來時，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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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被抓到的是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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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老師到底對妳做了什麼啊？」

我忍不住追著她問。

她剛從舊校回來。校服還是整齊的，頭髮也沒有亂。

可她看起來，就像完全變了一個人。她的眼神是空的。不是發呆，不是走神，而是……不知道在看哪裡。

我在她面前揮手。她沒有反應。

我喊她的名字。她沒有回頭。

就像我從來不存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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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

今天，子琴沒有和任何人說話。

今天，子琴沒有看我一眼。

今天，子琴坐在座位上，一個人，低著頭，重複做著同一件事。

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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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

一聲巨響，像是什麼東西狠狠摔在桌面上。

整間教室都靜了下來。連正在講課的國文老師，都嚇得停住了聲音。

我回過頭。

是子琴。

她正用自己的頭，一下、一下，往桌面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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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

碰——

聲音越來越快。

越來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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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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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琴！妳在做什麼？！」

有人衝過去抓住她的手，有人尖叫，有人愣在原地。

她的額頭裂開了。

鮮紅的血，沿著眉骨流下來，滴在課本上。

可她的表情沒有變。

那雙眼睛，依舊空洞。依舊筆直地望向前方。

她沒有喊痛，沒有掙扎，沒有流淚……只是目不轉睛的，看著眼前的黑板。那黑的令人發顫的瞳孔中，彷彿映出不存在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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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被送進了醫院。

之後，再也沒有回到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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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好不想去學校。

拜託了。有沒有誰……可以救救我。

帶我離開這場醒不來的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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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大人卻沒有一個相信我們說的話。只是一個小孩玩的遊戲，只是巧合......總是這樣被帶過。

我只好，一直看著，

看著，看著，看著......

每一個同學的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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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數學課上。他忽然站起來。

沒有人攔住他。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風灌了進來。

然後，他，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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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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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文課上。她忽然笑了起來。

笑得好大聲，好開心，可明明沒有人說話。

然後，她拿起原子筆，對準自己的額頭。

戳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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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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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他把自己塞進置物櫃裡。

膝蓋反折，脊椎扭曲。

門從裡面拉上，再也沒有打開過。

直到幾天後，從裡面流出早已變質的、暗紅色混濁的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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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新的一次鬼抓人。

我躲進遊戲場深處，那截早就廢棄、生鏽的水管裡。

鐵鏽的味道貼著鼻腔，空氣濕冷，我把自己縮得更小。不呼吸、不動。只要幾分鐘就好。只要撐過去就好。

老師不會找到我。

不會的。

我一遍又一遍，在腦海裡把破碎的東西縫起來。把害怕壓扁，折好，塞進角落。

因為我知道，如果不這麼做，我就會掉下去。掉進那個沒有聲音、沒有邊界的深淵。

沒事的。

只要這樣就好。

回家以後，還有媽媽煮的咖哩飯。我們三個人坐在餐桌前，一起吃飯，一起笑。

跟澄禮拼拼圖，跟阿姨做咖啡牛奶。

沒事的。

一切都會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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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樣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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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那一瞬間，我忽然明白了。

我只是，在欺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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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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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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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頭，慢慢地，從生鏽的水管口探了進來。

老師。

他的嘴角向上拉開，陽光從外頭照進來，映在他的眼睛裡。那對瞳孔，紅得不像是人的顏色。

而他的臉，黑得彷彿沒有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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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

得趕緊跑。

可是，我動不了。呼吸不上，腳也動彈不得，手更是抖得不停。

可是、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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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會等慕兒回來喔。」

「今天晚餐就做慕兒最喜歡的咖哩飯，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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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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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猛地一縮。

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撐起身體，翻過身，從水管的另一端，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

風打在臉上，刺的發痛。吸進鼻腔的空氣冷的發顫。

吸氣——

吸不上。

再吸——

肺卻像是空的。

可是腳不能停。不能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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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兒～？妳要去哪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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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如惡魔的低語，不疾不徐，卻始終跟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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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啊啊啊啊——！」

我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一邊跑，一邊抓著自己的衣領，胡亂地抹著臉上的眼淚。

明明知道要逃。

卻連「逃到哪裡」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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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往哪裡去，都逃不了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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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腳下一滑。我踩到石子，整個人往前撲倒，翻滾了一圈。

鞋子飛了出去，可我連回頭看的時間都沒有。

旁邊——

是一叢濃密的草。

我幾乎是發了瘋似的，用手肘撐著地，拖著顫抖的身體，一點一點，爬向那片草叢。

只要躲起來。只要看不見我。

拜託。

拜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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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一瞬間，那個人出現了。

「無」。

我甚至來不及思考。

來不及懷疑。

恐懼早就把一切理智碾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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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不去學校......」

「只要不見到老師，我什麼都願意做！求求祢，幫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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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極限邊緣時，真的會向任何能抓住的東西伸手。

儘管是面對，明知「非人」的祂。

所以，我被縫了起來。

縫進永恆的軀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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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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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黑，什麼都看不到。

睜開眼，我看見自己成為一具布娃娃。

布製的身體。

過於整齊、過於精緻的縫線。不屬於我的衣服，像是硬生生套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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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名字，以後就叫做『里』。」

從腦中直接響起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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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我......不再是我了嗎？

我再也，沒辦法回去了嗎？

再也沒辦法......見到媽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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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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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子琴，我那天應該要拉住妳的。

對不起，澄禮，我明明和妳約好要一起把那個拼圖拼好。

對不起，媽媽......

我可能，沒辦法再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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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離慕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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