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合者 - 支離破碎的愛

　　時橘暴走了。

　　畫面像被撕裂成一格一格的殘片。

　　她的瞳孔泛起異樣的紅，從最深處滲出來。靈力失控地從體內翻湧而出，空氣被壓得發顫，連地面都隱隱震動。

　　「放開我——！」

　　聲音支離破碎，卻帶著近乎失序的狂怒。

　　厄沙華從後方抱住她，死死扣住她的手臂。黑色長衣在氣流中翻飛，鐮刀幾乎要脫手。她低聲說著什麼，可那些話全被狂暴的靈力撕碎。

　　無站在原地沒有動，聽不清她們說了什麼。只在破裂的語句間，恍惚聽見——

　　「妳……」「該死……」「怎麼可以……」

　　然後，一陣強光掠過。

　　時橘被厄沙華強行帶離現場，餘波震得殿堂燈火顫抖。喧囂過後，只剩下沉重的死寂。

　　「沒事啦，我知道不是小無的錯。」

　　茶坊裡，燈火柔軟。

　　小香推門進來時，無正坐在布團上，背影顯得異常單薄。

　　小香在她面前放下一杯茶。茶水還冒著白霧，溫度在空氣中慢慢化開。

　　無輕輕搖頭。

　　小香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了出來。

　　「我不曉得時橘姐為什麼會抓狂，但我唯一很清楚知道的是......把人做成娃娃，不是小無妳決定的。」

　　無猛然抬頭，那動作帶著一瞬間的錯愕。小香只是淡淡一笑。

　　「還記得嗎？當初我成為小香的時候，腦裡傳來很清晰的聲音。它告訴我，從今以後我就是『香』。」

　　她垂下眼，看著茶杯裡的水面。

　　茶液泛起細細的漣漪，一圈一圈擴散，又慢慢歸於平靜。

　　「那個聲音，我不認為是小無妳說的。妳現在會沒有五官......也是被奪走的，是吧？」

　　無下意識抓住自己的胸口。她似乎想說什麼。肩膀顫了一下，卻又退回桌邊。

　　良久。

　　她抬起手，從袖口抽出細細的線。

　　線在桌面上緩慢移動，一筆一畫地排出字句，線尾微微顫抖。

　　——「我不記得所有。」

　　字排好後，線忽然散開。

　　茶水的蒸氣升起，遮住那行字的一角。

　　小香看著那句話，沒有立刻回應。

　　「小里不知道，她以為......妳也要把她媽媽做成娃娃。所以......她才會不顧生命危險，去祈求穢魔的枯枝。」

　　小無緊緊抓著茶杯的邊緣，沒有回應。

　　然而，小香已從她的沉默中確認了某件事。關於自己、關於小里，以及關於「無」。或許，小希也是如此。

　　在無的背後，還有第三者存在。

　　那個人操控著她，驅使她將人類製成娃娃——

　　或者說，製成傀儡。

　　同一時間，時橘被安置在厄沙華的臥室裡。死神靜靜推門而入。她看著坐在床上、眼神渙散的時橘。

　　「您早就知道了，對吧？」時橘沒有抬頭。光憑腳步聲，她就知道來者是誰。

　　死神嘆了口氣，背對著她，在前方的椅子上坐下。

　　「我原本不希望妳知道。香也是……在那之前，她們都還是活生生的人類。」

　　「為什麼！」

　　時橘猛地拍向棉被，「她這樣做，是在剝奪他們生存的權利！那是違反宇宙法則的事！」

　　語調拔高到極限，卻在下一瞬間驟然止住。她的手指緊緊揪住被角。

　　「……他們是人啊。是拚命想活下去的人。」

　　不知為何，她的聲音開始顫抖，語尾碎裂。

　　她記得，記得自己身為人類時的記憶。

　　她曾那麼想再多活一點。哪怕只有一分鐘、一瞬間……

　　或許，她就能守住那個她最愛的人。

　　「可惡……！」

　　她的手握成拳頭，又緩緩鬆開，只剩下無止盡的嘆息。

　　她很清楚，讓無變成現在這樣的，她也有責任。畢竟一開始說要收留無在冥界的，正是自己。

　　距今已經四年過去了。

　　被制伏後的無失去了五官，既不能發聲，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就像是失去家，失去親人，無家可歸的孩子。手裡抱著的，是一隻娃娃，小希。

　　「……妳有名字嗎？」時橘開口問，她卻搖了搖頭。

　　沒有名字，也沒有生前的記憶。這在冥界是很罕見的事。是被邪氣奪走的嗎？不，在此之前有過這樣的案例嗎……

　　「那，妳記得妳剛才口中一直喊著的『貓咪』……是代表什麼嗎？」

　　我試著換了方式問。我想起她被邪氣侵入、暴走時的樣子。那雙沒有五官的臉，口中卻斷斷續續地喊著「貓咪」、「回家」……那應該是某段生前記憶殘留下來的東西。

　　她仍搖了搖頭。

　　我忽然明白了。這孩子什麼都不記得，卻仍然在尋找可以回去、像「家」的地方。

　　我對這種感覺再熟悉不過了。那是因為，我也是個被親生父母拋棄的孤兒。

　　我會讓妳找到家的。

　　在心底如此承諾的我，將無當成自己的親生孩子。就像那個人當初對我的一樣。

　　所以，若是她走上了歧路......我也勢必會阻止。

　　甚至，與之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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