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合者 - 她飛向太陽的那天

可搭配BGM一同沉浸此章～

「我不想再去學校了......」

「求求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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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靈魂最深處湧上來，像被反覆擠壓的哭喊，震得每一條神經都在顫抖。

日子一天天重複。

重複的早晨，重複的走廊，重複的恐懼。

我早已分不清，這究竟是第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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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某一天——

一個身影，出現在我面前。

那一瞬間，痛苦終於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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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取而代之的，卻是另一種永無止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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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這樣的交換究竟是對，還是錯。

我只知道，至少，我不想讓那個人，

再一次，走上和我一樣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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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了有誰呼喚我的聲音。

「解開我......我將守護你最珍愛之人。」

甜美的像是從地獄來的低語。

所以，再等我一下下，媽媽......

我會守護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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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開眼時，第一個映入視線的，是床邊蜷著的一個小小身影。

不知道什麼時候，小無已經窩在那裡了。感覺怕吵醒我，又像只是單純不知道該去哪。

「小無？」

我壓低聲音，輕輕喚了祂的名字。

祂慢慢坐起身，抬起手，做了一個揉眼睛的動作。

明明沒有眼睛，卻仍舊讓人一眼就看懂——

那是一種剛醒來、還沒完全回到這個世界的神情。

前幾日碰見和祂長得兩個一模一樣的女孩......要不要找個時間問問祂呢？

「早安，言辛！」

聲音忽然從床頭冒出來。

我轉頭，看見小希的娃娃臉從那裡探了出來，只露出一顆頭。

和小希道早安似乎是日常了。可奇怪的是，小希幾乎不曾在別人面前說過話，就像是被切分成兩面的娃娃。

「今天天氣很好，」我一邊起身，一邊說，「要不要出去晃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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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希立刻精神了起來。

我把祂放進包包裡，小心拉好拉鍊，留下一個剛好的縫隙。小無則自然地走到我身旁。

我們三個一起走路到附近的商場。

小無一路上對什麼都感到新奇。

招牌、櫥窗、路邊販售的小東西......每一樣都像是第一次見到。

祂時不時低下頭，對著包包裡的小希說些什麼，小希則用只有她們聽得見的音量回應。

我忍不住笑了，就像帶著兩個女兒出門逛街......那種感覺吧。

……如果慕兒還在的話，也和小無的年紀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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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剛浮現，我便立刻移開視線，假裝自己只是被陽光刺了一下眼睛。

有些「如果」，還是不要太用力去想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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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商場的休息區坐下。長椅被午後的光曬得微溫。

小希從包包裡爬了出來，坐到我和小無中間，兩條小腿晃啊晃的。

我把霜淇淋遞過去，一人一支。

「哇——！」

小希接過去，立刻咬了一大口甜筒。

小無也雙手捧著霜淇淋，連連點頭，顯得有些手忙腳亂的興奮。

「很神奇對吧？」

小希一邊吃，一邊語氣得意地說，「別人都看不見我們喔！」

「妳是說……妳和小無嗎？」

我望向四周，來來往往的人群各自忙碌，沒有人投來多餘的視線。

「好像真的沒有誰覺得奇怪。」

「因為我們可以選擇啊，」小希舔了舔霜淇淋邊緣，「只讓想看到的人看到。」

小無也點了點頭，動作很小，卻很篤定。

原來是這樣。

我低頭啜了一口拿鐵，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一點奶香。

……不知道為什麼，

那天在巷口聽見的那句話，忽然浮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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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我像是在自言自語般開口，「其實只喝黑咖啡。」

小希咬甜筒的動作停了一下。

「因為我女兒很喜歡牛奶，」

我盯著杯中微微晃動的咖啡色液面，「每次都捨不得喝，只好把牛奶都讓給她。」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卻安靜了下來。

小無歪了歪頭，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霜淇淋。白色的冰淇淋正在慢慢融化，沿著邊緣滑落。

那剛好是牛奶口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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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女兒......她很喜歡和我說故事。」

我看著小無，忽然一股不知從何說起的情緒湧上。那不是疼，而是一種找不到出口的滿溢。

「我的小說，很多片段都是從她口中說的，我只是把它寫下來而已。」

是的，我記得。

我怎麼可能忘記。

我還記得，慕兒的笑容，慕兒和我說那些故事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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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我剛剛想到，或許麻雀先生會遇到小公主喔！」

那年她九歲。明明沒有看過多少童話，卻像是天生就懂得怎麼編織夢。

「麻雀先生飛上城堡，公主說她也想飛上天空！」

她張開雙臂，站在房間中央，腳尖踮起，

身體微微晃著，彷彿下一秒就能離開地面。

「他們就一起，啪答、啪答！見到了太陽公公！」

「看到太陽公公了啊？」

我把她抱進懷裡，忍不住笑出聲，一邊替她梳著柔軟的長髮，「那太陽公公有說什麼嗎？」

「太陽公公說，他有雲朵做成的寶藏口袋！裡面裝著好多、好多的糖果！」

「哇——」

我配合地驚呼，「那一定都是慕兒最喜歡的糖果吧？」

「嗯！」她點點頭，「有棒棒糖，有牛奶糖，有拐杖糖，還有媽媽喜歡的咖啡糖！」

那一瞬間，我眨了眨眼。

不知道該怎麼安放胸口突然湧出的溫熱，只好低下頭，看著她，再把她抱得更緊一點。

「這樣的話，」

我假裝認真地說，「媽媽要全部都吃掉喔。」

「哇啊——！」

她笑著抗議，「不行啦！」

「我要給媽媽好多、好多糖果！」

笑聲在房間裡回盪。清亮、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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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那笑聲，慢慢，慢慢地，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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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力眨了眨眼，下意識抬手摀住嘴唇。

商場裡人來人往的景象，被一層薄薄的水光覆蓋，輪廓一點一點地淡去。

我吸了口氣，繼續說著。

「她十二歲那年……說是從湖邊摔了下去。」

「最後，只在岸邊找到她的鞋子。」

聲音出口的瞬間，我才發現自己其實一直沒有真正準備好說這些話。

「而且，那天早上——」

我的喉嚨忽然發緊，「她還問過我……可不可以不要去學校。」

我低下頭，卻感覺到溫熱沿著臉頰滑落。只好又抬起頭，急促地眨眼，試圖把那些眼淚趕回去。

「如果我那時候再多聽她一點……」

「再多聽她說學校的事，再多關心她一點……」

我的聲音開始變得破碎。

「她會不會現在……還在這裡。」

「聽她說她那些還沒說完的故事，聽她說她是不是還愛著媽媽，聽她說......她還沒有做完的夢。」

「我真的......是個差勁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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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無也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也不曉得，為什麼面對祂，我會不自覺的想和祂說這麼多。就像是有種不可思議的力量在牽引著我。

片刻的沉默裡，我聽見了聲音——

細微、規律，像是線穿過布料時發出的聲響。

小無在桌面上，慢慢地，用線拼湊出一句話。字跡歪歪斜斜，卻無比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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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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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我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無數情感在胸口翻湧、碰撞、碎裂，卻怎麼也拼不出完整的形狀。像是失而復得的錯覺，又像是被命運捉弄的殘影。

我知道的，小無是在安慰我。

讓這麼小的一個孩子，伸出手，試圖撫平我這個早已破碎的大人——

光是想到這一點，胸口就隱隱作痛。

然而，下一秒，祂又低下頭，在桌面上寫出了新的文字。

線條顫抖著，在我眼前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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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讓你們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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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什麼意思？慕兒——不是已經不在了嗎？

不是早就，被那片湖水、那雙鞋子、那個無法回頭的早晨帶走了嗎？

我的思緒一片混亂，還來不及抓住任何一個問題。

小希異常地沉默。

祂咬下最後一小塊甜筒，碎屑在唇邊掉落，卻沒有發出平常那樣輕快的聲音。

下一瞬間，小無猛然抬起頭。小希也在同一時間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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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里！不好了！」

小希猛然大叫。

小無慌張地想站起來，動作卻被我下意識攔住——

我抓住了祂的手。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為什麼會想抓住祂？為什麼心底會浮現那樣的恐懼——

如果放手了，祂是不是也會像慕兒一樣，消失不見？

祢也會離開嗎？祢也會轉身之後，就再也不回來了嗎？

那些話堵在喉嚨裡，卻一句也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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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沒事。」

最後，我只擠出了這麼一句。

我鬆開手，看著小無的身影在我眼前，一點一點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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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風帶走的線頭，

輕輕的，卻再也抓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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