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合者 - 未知的理由

　　醫院。

　　心電圖規律地跳動著。一上一下的線條，在螢幕上顫抖、拉長，又再次回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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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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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停止了心跳。

　　無跪坐在他面前。

　　她的手裡仍緊緊握著針與線，指尖微微顫抖，卻再也無法縫合任何一寸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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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經完成他最後一路了，讓我來送他吧。」

　　我開口對她說。

　　無沒有回頭。她仍舊低著頭，像是沒聽見似的，固執地守在那具逐漸失溫的身體旁。

　　唉。

　　如果瀕死的傷者也能救活的話，這世界恐怕要失衡了吧。

　　我乃冥界的死神，我的職責，是在生命僅剩一線之際，陪伴他們走完最後的路，再引領他們，前往冥界。

　　無經常來這家醫院。她縫合那些仍在流血的傷口，用針與線，將破碎的身體一點一點拉回現世。

　　起初我很反對，掌管冥界的不應該插手人間。傷者最終離世，也只是命運的安排。

　　但是，她很堅持，一次又一次。

　　我只好默許她，也讓她親眼看著——

　　那些即使握著針與線，也無法被挽回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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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趁熱吃吧。」

　　在那之後，我給了她一顆肉包子。還熱騰著，從冥府的食堂帶來的。

　　她接過，小心翼翼地咬著。

　　我嘆了口氣，坐在她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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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要這麼執著於縫合人類呢？」

　　我這麼問了。

　　我實在很想知道，為什麼無要不惜一切，做這種沒有回報的事。

　　厄沙華，被冥界稱為「惡魔」。她所擁有的能力，是以寶石交換人們的渴望，並以囚禁邪氣。

　　在我們的世界裡，任何行動，都必然伴隨代價與利益。若非出於自身所求，我們不會輕易動用力量。

　　且更何況，無看起來也不是純粹的善。

　　她不是因為她本身的善良才堅持這麼做。

　　那麼，究竟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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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回應，只是嚥下包子，望著前方。雖然她沒有臉，卻還是能給人這樣的感覺。

　　我想，可能連她自己也不曉得為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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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怎麽可能知道為什麼。」

　　我走進時橘的臥室，她正對著梳妝台化妝，手裡拿著小鏡子，細細補著口紅。

　　「死神大人，您可別忘了那孩子剛來到冥界的樣子。」

　　此時，時橘的腦中赫然閃過一個畫面。

　　那便是無第一次進到冥界時的樣貌。

　　全身被邪氣侵入、紅色血液從空洞且沒有瞳孔的眼中流出、身上傷痕累累，結痂又化成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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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橘抖了下身子，隨即「啪」一聲闔起鏡子。

　　「誰知道她為什麼那麼堅持縫人。」她語氣冷淡，「說不定她生前就喜歡縫東西吧。你看，那叫什麼來著……小香和小里？不也是她縫出來的娃娃嗎。」

　　我沉默了一陣，說不上話。

　　不是因為時橘點出那可能性——無生前喜歡的事物，而是關於那兩隻娃娃，小里和小香......

　　「妳說的對。」我說，「一開始來到冥界時，她身旁只有一隻娃娃。」

　　「是叫小希吧。」時橘仰頭望著天花板，像是在回想，「它好像本來就在了。」

　　她忽然停頓了一下。

　　「不對，話又說回來……那些娃娃，為什麼會有自己的意識？」

　　她握著眼線筆的手微微一頓。

　　「您一定知道些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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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時橘的疑問，我也沒有回應。

　　我想，那不是現在可以讓她知道的事。

　　假如她真的知道……那些娃娃來自巨大的邪氣集合，恐怕她會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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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叩……』

　　與此同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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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來吧。」時橘忙著化眼線，壓根沒往門邊看一眼。

　　進門的是跟小無長得一模一樣的孩子，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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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聽說老爺在這兒，我就帶著無的東西過來了。」小香進門就說。

　　她將一個手工縫製的包子吊飾遞給我。

　　那模樣，和我白天交給無的那個一模一樣。

　　「嘖，那人的品味怎麼還是一樣。」

　　時橘嫌棄，抿了下嘴唇，起身。

　　「好了，我和沙華姐還有約，就先告辭了。」

　　我和小香目送著時橘離開。

　　房內只剩我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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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

　　正當她也要轉身走時，我叫住了她。

　　那句話，我一直沒敢問出口。

　　可現在，她就站在我眼前——那個孩子，正真實地站在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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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過得幸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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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房間陷入沉寂。

　　小香愣著，彷彿沒有預料到我這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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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很幸福喔，老爺。」

　　她這麼說著。

　　下一秒，一抹分不清是哀傷，還是滿足的微笑，緩緩浮現在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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