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异谈手册 - 山海异闻

神第一次在我脑海里现身是三年前的事。

祂的声音像是有人贴在我耳边说悄悄话一样：“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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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我的第六感变得越发敏锐。

别人察觉不到的气流氛围、即将发生的事情，我全都能感觉得到。

神偶尔会给我下达指令，要求我去某个地方看一眼。没有中二少年一腔热血的拯救世界，无需驱魔除怪，不做任何真相调查，只是…看，对的，只要我去祂指定的地点看看就行。

祂想在某些事件里收集一位见证人，偏偏我这样的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类就这么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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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习惯了和祂讨价还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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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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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大海出现在山顶上」的新闻，当我一如既往百般无聊的在社交平台上滑到时，我的第一直觉只是：啊，又来。

网友的留言什么都有——外星人阴谋论、卫星云图分析、写小说的灵感堆砌，再加上传说中有人在半夜听到海浪声像潮水在山下持续回荡着。

有人说是那是湖，亦有人说这不过是假新闻甚至还有人说这是地球给人类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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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点都不想管。

正当我躺在床上啃着零食准备补番时，那个声音如我所预料的又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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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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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了个身，拒绝：“不要。”

我才不想晒太阳晒到汗流浃背也不想背着包上山更不想走五个小时的斜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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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当下沉默了一秒，补充：“我会让你抽到那张限定绘签卡，还有你想要的扭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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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即弹坐了起来：“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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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慢悠悠从床上爬起来收拾装备，一边往包包塞东西一边骂祂每次都只会用俗气的贿赂，就不能大方点让我发大财就地退休躺平吗？

神的声音并没有再出现，徒留我被看穿的小小恼怒的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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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五点，我昏昏沉沉搭上了公车直到来到那座山底下。

山下的气温比城市凉，空气也更干净。

我原以为现场会挤满新闻台、观光客、直播网红——毕竟谁不想赶上这场盛世流量，顺便看看这神奇的山海奇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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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周围一切又是如此的冷冷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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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这八成又是祢刻意搞的鬼吧。”我小声喃喃。

神没回应，但我感觉得到祂在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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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沿着山路往上走。

这座山我以前曾来过一次，山坡并不陡，就是很长，是一条曲曲折折，没完没了的山径。

途中我也有遇到零星的人，他们大多都只是普通爬山路的登山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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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有一间木制小屋餐厅，是专门做给登山客的轻食。

我进去休息用餐时，老板娘正拉着布条擦窗。在为我端上餐点后，我就拉着她一起闲聊，她说最近山上人变多了一些，不过还没到整座山挤满人潮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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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水喝完后，又继续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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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小时后，我的脚底已经快要麻掉了。

就在这疲惫的氛围里，我听见了——

鸟叫。

虫鸣。

还有…海浪声。

是海浪独有的重量、有节奏的水声，每一下都在推动远方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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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脚步，心里有种怪异的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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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我越过了最后一段林间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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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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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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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海，一览无遗的蓝得如同蓝宝石般纯粹，水面平静且带着轻微的潮影，海浪拍打着岩石的声音清晰得在耳边回荡着。

水的成分就跟后来的专家说的一样：与普通海洋完全一致，只是其中的生命稀薄得可怜，只有一些海里常见的小鱼小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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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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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并没有嘱咐我该做什么。

祂从来都是这样，只让我看。

祂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不知道。我觉得祂可能是在等着我理解些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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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叹了口气后就掏出手机拍照。

海，岩石，海里悠闲晃着的鱼影。

后来我沿着岸边走了一圈也捡了几枚贝壳。它们的壳面纹路普通又因为不该存在在这里而显得诡异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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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下，靠在海边的一块石头上吃着点心，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水天一色，那景象寂静得更像是一次被世界错置的和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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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影子随着时间慢慢拖长，我才意识到再这样待下去我就必须摸黑下山了。

我把贝壳塞进了口袋，拍下最后一张照片，拍完了之后我小声说了句：“我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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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风从背后掠过，这应该是神给我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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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起了包，慢悠悠地顺着山路往下走。

最后我忍不住又回头望向那片不属于这里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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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依旧静静地躺在那片山顶，等待下一个见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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