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异谈手册 - 无音之歌

我一直以为出差这件事就已经够折磨人了，直到那天晚上在家庭餐厅排队时，神的任务通知铃又在我脑袋里叮的一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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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场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我这才刚结束了开了老半天的会议，脑袋正被一堆事情堵塞。现在的我只想吃一盘热呼呼的焗饭，然后窝在饭店房里舒服的睡上一觉。

但神从来就不会管我的生活怎样，只会在牺牲我安宁的时候特别有来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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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同时，一群喝酒喝得面红耳赤的男人正在我的前头以难以忽略的声量大声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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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说起来港口那艘被拖回来的破渔船——”

“那个长满蔓藤那艘？晚上会唱歌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那个。根本就没人敢靠近啦，雾一起，整片海港安静得跟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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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假装在滑手机，但注意力完全向那边倾斜着。

他们边笑边聊也越说越离谱：

——蓝色的蔓藤会发光。

——每晚浓雾伴随歌声。

——似人又不像人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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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听着的我一边在心里哀嚎着：“不要——我真的很累，不要调查这个啦。”

神沉默了几秒，然后淡淡地说：“你在出差结束的最后一晚去看看就行。”

我翻了翻白眼，最终也只能妥协：“…好啦。那祢记得兑现上次答应我的角色卡池，我要抽到他噢。”

神并没有再回应我，反正祂都会给我该有的酬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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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边吃晚餐边用手机搜相关新闻。

只有一则：有艘弃船被拖回港口。

没有位置说明，没有详细报道，连市区论坛都没人提供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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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的出差很快像一场混乱的飓风就这么快速的过去了。

直到第七天的晚上，我才终于坐上往海港的末班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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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街灯越来越稀疏。

待我抵达海港时，整个地方几乎空无一人，只剩海水拍打岸边的湿冷声音。海风夹杂着咸味将我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我翻出收藏的新闻再看一次，依旧没有得到半句有用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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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祢这次的任务真是有够麻烦。”我略为不满的嘟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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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港的路灯昏黄又稀落，我随意绕了好几条路都没有看到任何异常。

找得我又冷又累，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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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蔽视线的浓雾迅速弥漫在这四周，不禁让人感到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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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后退一步，心跳顿时加快：“喂…这雾也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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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赶紧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但光束在片看起来会吃人的雾里被吞噬，亮度几乎毫无作用。我只能踩着脚下残余的柏油路感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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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传说中的歌声出现了，带着某种哀怨的节奏如潮水一般在雾中反复回荡。

音色湿润遥远却莫名的接近。宛如传说中的人鱼歌声，又像深海里的东西在试图唤呼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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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脚步顿住，胸口开始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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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在我的耳边越唱越响亮，并将我的意志思绪一点一点的往下拽。

我的手脚开始发凉，感官理智都被雾包裹起来。

意识开始变得逐渐…模糊…

整个人快被温柔又危险的不知名存在牵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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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感觉我整个人快被彻底拉下去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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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暖意从后背覆盖我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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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神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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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难得不再只是旁观而用这种程度的力量介入。

歌声的牵引瞬间松开，我的意识重新清醒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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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我小声说着。

神一如既往的没回话。

我却能感觉到祂像一盏灯，隐隐将我保护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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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依旧继续却再也无法动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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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着声音强烈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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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里隐约浮现出了一道扭曲的影子。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是蓝色的蔓藤缠绕在一艘破旧的渔船外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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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船被拖在了岸上悬在湿冷的地面上。

它的周身怡然是另一个非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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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蓝色的蔓藤发着幽幽的蓝光。

它们像是会呼吸的植物，在雾里微微摇动，发出低不可闻的细响。

周围浮着许多星光般的微粒，正柔柔发亮。

那些斑斑光点形成了朦胧的光晕把整艘船照得非常梦幻。

光点在黑暗中飘浮，蔓藤在风里轻缓地摆动，歌声仿佛来自船体深处，让人分不清这是否是活物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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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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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瞬间我忽然理解为何那些船员会喝得如此酩酊大醉。

看到这种东西，任谁都需要借酒压压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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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开始录影，录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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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神突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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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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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促、急切，难得的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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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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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猛地一跳，慌张的收起了手机立刻转身往后跑。

逐渐消散的浓雾已经出现了光线，是手电筒的光还伴随着几道急促的脚步声。

幽怨的歌声戛然而止。

我听到有人喊：“在那边！刚刚有人在靠近弃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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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果然是冲着我来的。

我咬牙，凭着本能在浓雾里绕开那些光束，沿着记得的方向狂奔。寒气从脚底窜到背脊，我几乎是狼狈地逃离了海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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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雾散了，远处的人声完全听不见。

我这才重新站在空无一人的街灯下大口喘气。

许久，夜风袭来，我终于缓了过来并抱着外套隐入夜色中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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