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東傳 - 第3回五莊觀諱

那捧灰白色的粉末，在風裡打著旋。

甜膩的香氣鑽進鼻子，唐僧喉頭一緊，差點吐出來。不是臭味，是那種過度香甜引起的噁心，像腐爛的花蜜混合著骨粉。

「鎮元大仙？」八戒的聲音變了調，「你……你手裡那是啥？」

鎮元子沒有五官的臉轉向八戒。那雙黑洞洞的眼窩，明明什麼都沒有，卻讓人感覺被死死盯著。

「人參果啊。」他腹部發出的聲音帶著笑意，「最後一爐了。來，給你們嚐嚐。」

他往前遞了遞手。粉末從指縫漏下，灑在地上。觸土的瞬間，土壤「嘶」地冒起白煙，一片焦黑。

「這東西……能吃？」八戒退了一步。

「當然能吃。」鎮元子歪著頭，「吃了，就能長生不老。你們不都是為了這個來的嗎？」

悟空背著唐僧，站在原地沒動。唐僧能感覺到他背部的肌肉繃得像石頭。

「我們不要。」悟空開口，聲音硬邦邦的。

「不要？」鎮元子的笑聲從腹部震出來，嗡嗡作響，「怎麼可能不要呢？金蟬子，你十世修行，不就為了這個？」

他直接叫出了唐僧的前世名號。

唐僧渾身一僵：「你……你認得我？」

「認得，當然認得。」鎮元子往前走，腳下白骨根系「咔嚓咔嚓」地生長，「每一世你都來過。每一世……你都吃了我的果。」

他每說一句，就近一步。

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在日光下泛著慘白的光。臉上的黑洞裡，有細小的東西在蠕動。

「師父，」悟空低聲說，「別聽他胡說。抱緊。」

話音剛落，悟空猛地朝側面一躍！

幾乎同時，鎮元子手裡那捧粉末炸開，化作一團白霧撲向他們剛才站的位置。霧氣觸地，方圓三丈內的枯草瞬間枯萎、發黑，變成粉末。

「跑得真快。」鎮元子的聲音從霧後傳來，「可你們能跑到哪去呢？這方圓百里……都是我的觀。」

白霧開始擴散。

不是隨風飄，是有意識地蔓延，像活物一樣朝他們包抄過來。

「分開走！」悟空喝道，「八戒左，沙僧右，我帶師父直走！前面匯合！」

「師兄，這霧——」

「別碰！」悟空打斷八戒，「碰了就化骨！」

八戒臉色煞白，掄起釘耙就往左邊衝。沙僧拖著行李往右，骷髏串嘩啦作響。悟空背著唐僧，一頭扎進前方的枯木林。

樹木都是死的，枝幹扭曲，樹皮剝落。跑過時，樹幹上睜開一隻隻眼睛，眼珠渾濁，跟著他們轉。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唐僧伏在悟空背上，聲音發顫。

「五莊觀。」悟空跑得飛快，腳步在枯葉上幾乎沒聲音，「早就不是仙境了。」

「可鎮元大仙他——」

「他不是鎮元子。」悟空說，「至少……不是原來那個。」

後面傳來樹木斷裂的聲音。白霧追上來了，所過之處，枯木紛紛倒塌、粉碎。霧氣裡伸出無數細小的白骨觸鬚，在空中揮舞、抓撈。

一根觸鬚擦過悟空的腳踝。

「嗤」一聲輕響，褲腳腐蝕出一個洞。皮膚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像燙傷。

悟空悶哼一聲，速度不減。

「你受傷了！」唐僧驚道。

「沒事。」悟空咬牙，「抱緊，別回頭。」

他們穿出枯木林，前面是一片亂石坡。石頭都是黑色的，表面布滿蜂窩狀的小孔，孔裡往外滲著暗紅色的黏液。

悟空踩上一塊石頭，石頭「噗」地裂開，裡面爬出一團團白色的蛆蟲。

蛆蟲落地，迅速膨脹、變形，長出細長的四肢和骷髏般的頭顱，吱吱叫著撲上來。

悟空掄起鐵棒橫掃。

鏘！

棒身砸碎第一隻，可那東西炸開的漿液濺到棒上，立刻冒起白煙。鐵棒的鏽痕又擴大了。

「這棒子……」唐僧看見了，「它怕這些東西？」

「不是怕。」悟空又砸碎兩隻，「是吃。這些東西在吃它的靈性。」

他邊打邊跑，衝上石坡頂端。

坡下，赫然出現一座道觀。

但根本不是記憶裡仙氣繚繞的五莊觀。眼前的建築歪斜、腐朽，牆皮大片脫落，露出底下黑紅色的、像腐肉一樣的內壁。觀門大開，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字跡已經模糊，只能勉強認出「五莊」二字。

最詭異的是觀前的院子。

院子中央，長著一棵樹。

樹幹粗大，卻是純白色的，像用無數人骨拼接而成。樹枝沒有葉子，只有一顆顆懸掛的、乾癟的果實。果實形狀像縮小的人嬰，五官俱全，但眼睛都是閉著的。

「人參果樹……」唐僧喃喃。

「別看。」悟空說，「看了，它們就會睜眼。」

晚了。

唐僧的話音剛落，樹上最近的一顆果子，眼皮顫了顫。

然後，緩緩睜開。

空洞的、沒有瞳孔的眼窩，正對著他們。

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整棵樹上數百顆果子，齊刷刷睜開了眼睛。

所有眼睛，都看向唐僧。

「金……蟬……子……」

樹幹發出低沉的聲音，像無數人疊在一起呻吟。

「回來……了……」

「該……還……債……了……」

樹根從土裡拔起，帶著泥土和碎骨，朝坡上爬來。根須蠕動，像千百條白色的蛇。

悟空轉身想跑，可身後的白霧已經封死了退路。

左邊，八戒的吼聲傳來：「師兄！這邊過不來！霧太濃了！」

右邊傳來沙僧骷髏串的劇烈震響，伴隨著某種啃噬的聲音。

他們被包圍了。

「放下我。」唐僧忽然說。

悟空一愣：「什麼？」

「放下我，你自己能走。」唐僧聲音平靜得可怕，「它們要的是我。你走吧，回花果山去。」

悟空沒動。他站在坡頂，看著下面爬來的骨樹，看著四周合攏的白霧，看著腰間那副還在微微搏動的馬鞍。

然後，他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咧開嘴的笑，是嘴角極輕微地扯了一下，像自嘲。

「走不了。」他說，「從戴上這箍那天起，就註定走不了了。」

他放下唐僧，把鐵棒插在身前的地上。

「師父，站我身後。」

「你要做什麼？」

悟空沒回答。他伸手，從腰間摘下那副馬鞍，握在手裡。

馬鞍的皮革立刻開始蠕動，邊緣的金色絲線再度鑽出，在空中扭動、纏繞，織成那個巨大的「貪」字梵文。

但這次，悟空沒讓它成形。

他雙手抓住馬鞍兩端，用力一扯——

撕拉！

皮鞍從中間裂開。

裂口處沒有填充物，只有無數細密的、金色的蟲卵。卵殼破裂，幼蟲鑽出，發出細微的「嘰嘰」聲。

悟空把裂開的馬鞍往地上一摔。

蟲群湧出，像一股金色溪流，朝著坡下爬來的骨樹沖去。

兩股白色和金色的潮水，在坡腰撞在一起。

沒有巨響，只有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啃噬聲。

蟲子啃樹根，樹根卷蟲子。白色的骨屑和金色的蟲屍像雪花一樣紛飛，空氣裡瀰漫著甜膩和腐臭混合的怪味。

骨樹發出痛苦的嘶嚎，樹上的果子一顆顆炸開，濺出黑色的汁液。

但蟲群也在急速減少。

「師兄！」八戒從左側霧氣薄弱處衝了過來，釘耙上掛滿白色的根須，「這樹根會再生！砍不完！」

話音剛落，一根粗大的樹根破土而出，纏住八戒的腳踝，把他往下一拽。

八戒慘叫一聲，半個身子被拉進土裡。

悟空衝過去，鐵棒砸斷樹根。可斷口處立刻長出新的，更多樹根從四面八方湧來。

「這樣下去不行！」八戒掙扎著爬出來，「得燒了那棵樹！」

「燒？」沙僧也從右側突圍過來，氣喘吁吁，「用什麼燒？咱們又沒火——」

他話沒說完，愣住了。

因為悟空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右手掌心，那處昨天被鐵棒鏽痕劃破的傷口，又裂開了。血珠滲出來，滴在地上。

血滴觸土的瞬間，沒有滲進去。

而是燃燒起來。

暗紅色的、冰冷的火焰，從血滴裡竄出，貼著地面蔓延，所過之處留下焦黑的痕跡。

「這火……」八戒瞪大眼。

悟空也看著那火，眼神複雜。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像是第一次看見。

火焰自動朝骨樹流去，爬上樹幹，點燃枝條。

骨樹瘋狂扭動，發出尖銳的慘叫。樹上的果子一顆接一顆爆開，黑色的汁液濺在火上，反而讓火勢更旺。

「三昧真火？」唐僧喃喃，「可你怎麼會……」

悟空沒回答。他盯著自己掌心的傷口，又抬頭看向燃燒的骨樹，臉色蒼白。

火光照亮了他的臉。那一刻，唐僧看見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劇烈閃爍——不是火光，是某種記憶的碎片，正從深處翻湧上來。

「師兄！」八戒突然大喊，「小心後面！」

悟空猛地轉身。

鎮元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三步外。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幾乎貼到他面前，黑洞洞的眼窩裡，伸出兩根細長的、白骨般的手指，正朝他眼睛戳來。

太近了，躲不開。

悟空本能地抬手去擋——

手指戳進了他右手掌心，那處正在流血的傷口。

噗嗤。

深入骨肉。

劇痛襲來，悟空悶哼一聲。可下一秒，他愣住了。

因為鎮元子的手指……在融化。

不是被火燒，是被他的血。暗紅色的血液沿著白骨手指往上蔓延，所過之處，白骨軟化、變形，最後化成一灘灰白色的泥漿，滴落在地。

鎮元子猛地抽回手。

他剩下的半截手指斷口處，也開始融化。融化從指尖迅速往手掌、手臂蔓延。

「不可能……」他腹部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恐懼，「你這是……什麼血……」

悟空看著自己流血的手掌，又抬頭看向鎮元子。

他也不知道。

但鎮元子沒時間問了。融化已經蔓延到肩膀，他整個身體開始崩塌，像蠟燭遇熱，軟塌塌地堆在地上，最終化成一灘灰白色的泥漿。

泥漿中央，有一小塊東西沒化。

是一塊玉牌。

悟空走過去，撿起來。

玉牌溫潤，正面刻著觀音寶相，背面有一行小字：

「誅貪者，可得正果。」

字跡工整，透著一股冰冷的威嚴。

八戒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唰地白了。

「這是……觀音菩薩的令？」他聲音發抖。

悟空沒說話。他把玉牌握在手裡，握得很緊，緊到骨節發白。

遠處，骨樹已經燒得差不多了，只剩一根焦黑的、冒煙的主幹。火焰漸漸熄滅，蟲群也死傷殆盡，金色和白色的屍體鋪了一地。

死寂重新籠罩這片土地。

沙僧走到樹幹殘骸旁，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焦黑的表面。

「裡面……是空的。」他說。

「什麼意思？」唐僧問。

沙僧沒回答。他撿起一塊石頭，用力砸向樹幹。

咔嚓。

樹幹裂開一道縫。

從縫裡看進去，樹心是空心的。空腔內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沙僧把臉湊近，藉著微弱的天光辨認。

「寫的……什麼？」八戒也湊過去。

「名字。」沙僧的聲音空洞，「很多名字……都是……吃過人參果的人。」

他念出幾個：

「金蟬子……第一世……」

「金蟬子……第二世……」

「金蟬子……第三世……」

一直唸到第十世。

每念一個，唐僧背上的梵文就刺痛一次。等唸完第十個，他已經疼得站不直腰，額頭冷汗涔涔。

「還有別的。」沙僧繼續看，「天蓬……元帥？」

八戒渾身一僵：「我？」

「捲簾……大將？」

沙僧頓住了。他緩緩轉頭，看向自己的影子。

地上，他的影子正在自己移動。不是隨他動，是像活物一樣扭曲、拉長，最後貼到樹幹裂縫上，和內壁的字跡重合。

「原來……」沙僧喃喃，「我也吃過。」

話音剛落，樹幹裂縫裡猛地伸出幾根黑色的、細如髮絲的觸鬚，纏住沙僧的影子，開始往裡拖。

沙僧整個人被拽得一踉蹌，朝樹幹倒去。

「鬆手！」悟空衝過去，鐵棒砸向觸鬚。

可棒子剛舉起，腰間忽然一緊。

低頭一看，那副被撕裂的馬鞍殘片，不知何時自己動了起來，皮革邊緣長出細小的金色絲線，纏住了他的腰。

「師兄！」八戒想過來幫忙，可腳下的土地突然軟化，像沼澤一樣把他往下吸。

唐僧站在原地，背上的梵文已經疼到麻木。他看著眼前這一切——燃燒的殘樹、纏鬥的影子、下沉的八戒、被縛的悟空——忽然覺得無比荒謬。

這就是取經的終點？

這就是……成佛的代價？

他低頭，看向懷裡那疊暗紅色經卷。

經卷靜靜躺著，封皮上那隻「眼睛」形狀的污漬，此刻緩緩睜開了。

不是真的眼睛。是污漬的顏色在變化，深淺交錯，勾勒出一隻半睜的、冷漠的眼。

眼珠轉動，看向他。

然後，經卷自己翻開了。

空白的第一頁上，浮現出一行新的血字：

「盜仙根者，當誅天蓬。」

字跡浮現的瞬間，八戒那邊的吸力突然暴增。他半個身子已經陷進土裡，慘叫著伸出手：

「師父！師兄！救我——」

悟空怒吼一聲，硬生生扯斷纏腰的金絲，撲向八戒。可來不及了。

土已經淹到八戒胸口。

就在這時，沙僧的影子終於被完全拖進樹幹裂縫。裂縫合攏的瞬間，沙僧整個人劇烈一震，脖子上骷髏串最中間那顆骷髏，「啪」地炸成粉末。

粉末飄散，落在八戒周圍的土上。

土壤的吸力突然停止。

八戒卡在那裡，不上不下，臉色慘白如紙。

「沙僧！」唐僧衝過去，「你怎麼樣？」

沙僧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土，劇烈喘息。他脖子上的骷髏串少了最中間那顆，剩下的八顆骷髏眼窩裡，青火忽明忽滅。

「我……我好像……」他聲音斷續，「想起來了……」

「想起什麼？」

沙僧抬頭，看向悟空。那眼神複雜難辨，有恐懼，有困惑，還有一絲……同情。

「大師兄……」他啞聲說，「你的棒子……是不是越來越重了？」

悟空握棒的手，猛地一顫。

他低頭看鐵棒。棒身的鏽痕又擴大了，幾乎覆蓋了三分之二。那些褐紅色的鏽跡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像有什麼要破鏽而出。

「走吧。」悟空轉身，聲音疲憊到了極點，「這裡不能待了。」

他走過去，把八戒從土裡拖出來。八戒渾身癱軟，幾乎站不直。

「我的耙……」他喃喃，「我的耙子……在吸我的功德……」

「什麼？」唐僧沒聽清。

八戒卻不再說了。他眼神空洞地看著自己的九齒釘耙，耙頭上沾滿了泥土和白色的根屑。可仔細看，那些污漬正在慢慢滲進耙齒裡，像被吃掉一樣。

沙僧撐著站起身，撿起行李。骷髏串嘩啦作響，少了中間那顆，聲音聽起來有些失衡。

四人互相攙扶著，走下石坡，繞過還在冒煙的骨樹殘骸，朝道觀後面走去。

經過觀門時，唐僧抬頭看了一眼那塊匾。

「五莊觀」三個字，此刻在他眼裡漸漸變了形。

不是字體變化，是視覺上的扭曲——筆畫延長、糾纏，最後重組成三個新的字：

「誅貪觀」。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又變回了「五莊觀」。

幻覺嗎？

他不知道。

他只聽見，身後那棵燒焦的骨樹殘骸裡，傳來極輕的、細碎的聲音。

四人踉蹌著走出五莊觀地界，直到那座歪斜的道觀徹底消失在視線裡，也沒有人說一句話。

八戒的釘耙變得異常沉重，每走一步，耙齒都深深陷入泥土。他不是在扛，而是在被拖著走。釘耙在吸食從骨樹沾染的穢物，也通過耙柄，持續抽取他體內所剩無幾的溫熱。

沙僧的骷髏串不響了。第八顆骷髏的碎裂，讓項鍊失去了某種平衡。剩下的七顆頭骨緊貼他的頸部，眼窩中的青火微弱得像將熄的炭，它們傳遞的不再是模糊的警告，而是一種綿長的、窒息的哀慟——為那顆消失的同類，也為樹幹內壁上刻著的「捲簾大將」之名。

悟空腰間的馬鞍殘片不再蠕動，卻變得冰冷僵硬，像一塊凍結的血痂貼在他身上。他的右手掌心，被鎮元子戳穿的傷口沒有癒合，邊緣泛著灰白，時而傳來針刺般的幻痛。那塊觀音玉牌被他塞在腰帶最深處，卻依舊隔著衣物傳來沉甸甸的存在感。

唐僧背上的梵文啃噬感減輕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層的虛脫。他數次回頭，看向五莊觀的方向，那塊「誅貪觀」的幻視匾額，反覆在他腦海閃回。懷裡的經卷安靜了，那隻「眼睛」也閉上了，但他知道，它只是在消化。

第一個打破沉默的是八戒。

「師兄，」他聲音嘶啞，沒看任何人，「下一個……是哪？」

悟空停下腳步，望著前方蒼茫的、不知通往何處的荒野。

「不知道。」他說。

「那塊牌子，」沙僧忽然開口，聲音空洞，「觀音的牌子……上面寫『誅貪者』。我們剛才……算『貪』嗎？」

沒人能回答。

風捲起地面的骨灰和焦土，打在他們臉上。空氣裡還殘留著甜膩與焦臭。

他們站在那裡，像四尊即將風化的石像，身後是啃噬白馬的「貪」鞍，是化為骨灰的人參果，是刻滿罪名的焦樹。

前方，是更多等待著他們的、被冠以「誅貪」之名的煉獄。

他只聽見，身後那棵燒焦的骨樹殘骸裡，傳來極輕的、細碎的聲音。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Hu2tKjEd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灰燼底下，重新生長。

第3諱：盜仙根，當誅天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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