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沐蓉換上一身藏青色潛行服走回拱型空間時,這裡的人變得多了。眾人排排坐,阿雪也在其中。林松清則站在最前方:「所以,沒有意願者嗎?」他的表情相當凝重,眼神掃過底下的打狗會成員,所有人撇過頭不敢直視。阿雪對陳沐蓉招手讓她坐在身邊:「唉!我這麼多好看的衫,妳偏偏翻這件舊衫出來。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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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嗎?台灣的命運就在這一刻,沒有人願意跟我去嗎?」林松青的聲音從原先的平靜逐漸變為宏亮的怒斥。聲音在空間中迴盪,仍舊無人應答。
這時阿雪舉起手:「斯文郎,這裡的許多人一開始加入打狗會,都是因為想盡一分心力。不過,盡心力與把性命交給打狗會是兩件事。你現在想做的,已經不是寫寫故事印印報紙了。」阿雪邊說邊起身走到長桌旁:「你看,今晚去的腳手,有誰回得了家?明天是否你又要偷偷送錢去,假裝他們出國討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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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松清並沒有回答,阿雪又指著鐵碗公:「你們幾個領頭,都是有俠名的人物,還不是拚了命才保你無事?」阿雪剛說完,林松清伸手指向陳沐蓉,正想張口又被阿雪打斷:「哼?別怪人家!她難道會知道你今晚會出現嗎?你再厲害也沒辦法保大家周全,你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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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很好!那我自己去!」林松清說完便往鐵門走去,他此時算是對打狗會的眾弟兄感到相當失望,平時嘴邊掛著復興打狗人文,為台灣前途打拼。但真要他們做大事,卻一個個眼神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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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一個聲音從林松清背後傳來,他回頭望。陳沐蓉已站起身朝他走來,眼神之間充滿堅決。林松清惡狠狠地盯著她,接著又看到不遠處站著的阿雪,最終只是低聲嘟囔著:「這是打狗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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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打狗人,不是嗎?再說,我欠你兄弟們的命,我就得自己賠。」陳沐蓉的語氣相當堅定,林松清倒是被這股氣魄弄得有些感動了。他沒想到「打狗人」這詞竟從他睥睨許久的陳家大千金口中說出,有此等覺悟,即便功夫差又如何?問心無愧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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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但我無法時時顧著妳。」
「誰要你顧!」
陳沐蓉推開鐵門,看著站在原地的林松清又補上一句:「等天亮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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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原本坐著的眾人都紛紛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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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去!」
「姦爾死澎肚短命!我嘛是打狗人!」
「怎麼能輸陳家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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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叫囂著,操起隨身兵刃走到林松清背後:「走啦!斯文領頭!等天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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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松清笑著看向陳沐蓉說了兩個字,無聲,但心意已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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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山本為打狗山。七年前因皇太子入住山下的會館,逢其誕辰,便更名為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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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松清攀在陡峭的坡,他在想,壽山的壽既不為此地的獼猴祝壽,也非為打狗人祈福,若是能有作主的一天,便要將此山改名。持著這份念想,他的腳步也變得更加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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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沐蓉就在他後方狼狽爬行。即便他早已告誡此行艱辛,可她仍舊不顧腳踝傷勢緊跟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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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人來到制高處眺望下方的營地,裡面駐紮了不少日軍,但他們並沒有打開照明燈,則是憑藉著微弱的煤油燈光在營地裡巡邏。林松清悄聲道:「如我所想,他們不敢明目張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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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我們,能辦到嗎?」陳沐蓉看著底下的眾多日軍,心裡有點慌。她雖已決定跟來,可真的要執行時還是有些膽怯。於是她將髮簪握在手中,緩緩調整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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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松清將一盒火柴與一串鞭炮交給她:「等我的信號。」說完便從高處竄下,在夜色下很快便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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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中,煤氣燈如鬼火搖曳行走。陳沐蓉屏氣凝神,開始緩緩向下移動,過程中不斷關注營地的動態。只見一盞盞煤氣燈突然消失,她知道那是林松清正在執行他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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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環節最難,我來。
林松清對眾人說這句話時,陳沐蓉感覺熱血澎湃。原來這便是做大事的人的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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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煤氣燈一盞盞熄滅後,她聽見山林中有一聲熟悉的貓叫聲。那是先前在警察宿舍逃離時聽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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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那時他就在!」陳沐蓉聽見貓叫聲後,將鞭炮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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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響聲起,打狗人入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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駐紮的日軍聽見廝殺聲與爆鳴聲同起。沒了煤氣燈的照明,山野間伸手不見五指。他們只能舉起槍朝前方胡亂射擊,至於殺敵多少,自然是無從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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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們亂成一團時,邊上的一盞照明燈突然亮起,照向最前方的日軍。只見白光照下之際,一群蒙面人手持兵刃襲來。刀棍齊下又作鳥獸散,毫不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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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明燈不斷暴露著日軍的位置,每當燈光挪移到他們身上,強光總讓他們在一瞬間只能瞇著眼。打狗會的成員便趁機圍攻,快速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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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沐蓉也沒閒著,她早已跑到營地的外圍。悄悄靠近對著照明燈方向射擊的日軍,將髮簪刺入敵人背部,使其失去戰鬥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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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軍雖無反抗之力,但步槍的威脅依舊強大。在戰鬥發生後,打狗會的成員仍倒下數名。而訓練有素的軍人腦袋也變通得快,他們其中便有一人成功將照明燈的燈泡射破,讓所有人又陷入一片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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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兄弟在哪?」
「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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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狗會的成員以台語相互喊著,聽聲辨位之際,只要見到前方有人影便不假思索地砍下。原先射下照明燈的日軍心裡還對自己的壯舉沾沾自喜,此時卻也只得被刀棍砍得倒地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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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整個營地只剩下打狗會的吆喝聲。不遠處被陳沐蓉放倒的日軍仍舊哀號著,但很快便也被成員們補上最後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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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松清落地,將手中的煤氣燈點起:「大家都無事吧?」成員們紛紛圍上前,陳沐蓉也走到他的身邊,藉著微弱的燈光,所有人才看清地上躺臥的日軍屍體。此景令眾人陷入沉默。
「我們這是真的殺人了。」成員們的腦中都浮現這個念頭,手中的刀棍再也不敢握住,紛紛鬆手讓刀棍落地。長舒一口氣後,仍舊默不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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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松清也明白這些人先前能下得了手,那是一時的精神刺激。此時真見得自己的所作所為,肯定會心裡後怕。他也曾是如此。於是他將煤氣燈舉高,讓光源照亮所有人:「各位手上沾著的血,活著時想忘也忘不了。即便死了,以後的人也會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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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一聽林松清這麼說,心中想的便從初次殺人的負擔轉為無數後人的感激。當他們準備彎腰舉起兵刃時,煤氣燈突然破裂。接著林松清便聽得數聲悶響,那是拳腳展於人體所發出的聲音。這拳腳,極重。重得讓他想起唸歌人頭上的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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