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森菲爾德的監獄裏到處透着一股陰冷,往返巡邏的獄警幾乎監控着每一個死角。牢籠的鑰匙掛在監獄長上衣的內襯裏,即使他們開門時給諾索斯矇住了眼睛,但對一個已經習慣在黑暗裏活動的種族來説不是難題。
“歡迎來到洛森菲爾德藏污納垢之地,我的新鄰居。”
諾索斯看向右側的監牢,火光隱約勾勒出人類男性的輪廓。他緩緩睜開眼睛,虹膜呈現罕見的金黃色光澤,英俊滄桑的面孔泛着扭曲的笑容。
“藏污納垢?有意思的説法。我殺了人,被守衞關進監獄是理所應當的。”諾索斯撒了個小謊,“你是什麼理由?”
“哈,我只見過拼命否認自己罪行的犯人,承認自己殺人的犯人還是第一次見,果然還是影靈更有意思。”男人説,“但在我身上發生的可是冤假錯案,就是因為我説了真話。”
“散佈謠言並不是多麼罕見的罪名。”諾索斯有些可惜,隔壁的男人雖然長得漂亮,但精神似乎已經不正常了。
“不,我沒有説謊。”男人舔了舔嘴脣,表情更加瘋狂,“我知道一個祕密,一個足以動搖這個國家根基的祕密。”
“證明你的話。”
“你知道洛森菲爾德在什麼時候建立的嗎?它比「黃金之城」更為年長也更有魅力,在被統治之前,人們更喜歡稱呼它為「妖精都市」。不僅僅是因為生長在這片土地上的植物更加鮮豔,或者色彩繽紛的小鎮建築和藍到滴水的噴泉,更是因為洛森菲爾德是人類與妖精共存的國度。人類默許妖精們在他們身邊惡作劇,妖精也會幫助人類使用魔法,國王的寶座也在人類與妖精之間來回更替。可是「黃金之城」並不接受妖精的治理,再加上「希維爾密斯」法案對施法者的憎惡,王位上漸漸地只剩下歐摩根家族的血脈。”
“羅伊•歐摩根的前半生在戰爭與權力裏沉浮,後半生則為王位繼承人的問題而苦惱。羅伊和王后奧莉薇雅一直沒有生下自己的孩子,不出意外,國王死後的王位會輪到侯爵奈爾•歐摩根的頭上。可憐的瓦爾斯特侯爵一度是所有人默認的繼承人,直到梅利爾•歐摩根公主的誕生。”
“呵呵呵呵,這簡直就是妖精的惡意。羅伊老來得子,他對梅利爾有多麼寵愛瓦爾斯特侯爵就有多麼憤恨。”男人突然停了下來,金色眼睛裏充斥着惡意,“就在這個時候,妖精的惡作劇再一次降臨在這個國家。國王羅伊知道了一個祕密,一個因果皆落在梅利爾身上的預言。為了梅利爾的繼承權,他把這個祕密帶進了棺材,無人知曉。”
“今年是羅伊•歐摩根駕崩的第二個年頭,半個月後,梅利爾•歐摩根的加冕禮便會在皇宮舉行,現在是瓦爾斯特做些什麼的最好時機。”
“你的祕密是奈爾的陰謀嗎?”諾索斯喪失了興趣,他對小國家的恩怨更替沒有興趣,只想逃出監獄找到那個叫露娜的女人並給予懲罰。
“哈哈哈哈哈哈,不!不是那個愚蠢的陰謀詭計,我的祕密是國王帶進棺材裏的預言。”男人突然跳起來,兩隻手緊緊地扒住欄杆,“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侯爵抓我進來足以證明這份消息的價值。幫我逃出去!之後我會把這個祕密分享給你!妖精的預言!”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禁止説話!”獄警砸了下欄杆發出巨響,“諾索斯•洛米希姆,繁花騎士二團長科麥德•範達爾大人找你。”
禁錮雙手的鎖鏈跟隨着移動發出叮鈴哐啷的響聲,諾索斯跟着獄警來回繞了幾個彎鑽進角落裏的房間裏。
很難想象狹小的空間裏擠滿了兩個全副武裝的騎士和一個唸唸有詞的神術施法者,淡金色的符文隨着禱詞在每個人身邊迴盪。科麥德•範達爾很好辨認,他坐在房間裏唯一一把椅子上,身上的肉隱隱有橫向發展的趨勢。
科麥德身側的男人又高又瘦,他站得筆直,無趣的好像第三紀元紀念碑下的雕塑。諾索斯在卡查恩的宅邸裏見過他,那副正義凌然的嘴臉在黑暗裏閃閃發光,不分青紅皂白把所有罪行推到他的頭上。
諾索斯很想給他再來一發「黑暗術」。
“怎麼,你們想靠剝奪我呼吸的權利審訊嗎?”諾索斯嘲諷道。
“你應該感激我們給你一個辯解的機會,影靈。”科麥德説,“即使在女神涅索爾的矚目下執行死刑也合情合理。”
“就是因為我是影靈?”
“是的。”科麥德臉上的橫肉抖了抖扯出一個難看的假笑:“諾索斯•洛米希姆,啊,大家族的後代是不是?影靈國度當中第三大家族的繼承人,死亡之主最得意的殺手。我聽説過你的事蹟:操控年輕有為的法師自殺,又殘忍地屠殺了霍爾德爾的全部村民,甚至包括一位為神獻身的偉大戰士。你還記得死者的名字嗎?”
“如果你真的那麼瞭解我,你會知道我已經不屬於影靈國度「無光之城」。”
“你被驅逐了,是的,但你仍會為取悦死亡之主犯下罪孽。”科麥德眼睛裏閃過一絲憤怒,“卡查恩•麥沙利文神聖的生命被剝奪了,我們在他撕裂的腹部裏發現了未成型的胎盤,腫脹的軀幹泡在一地的血液和羊水裏。讓一個男人死於懷孕,你是怎麼做到的?”
“他真的死了?”
“別裝傻!”
“我在問另一個也在現場的嫌疑犯。”諾索斯白了科麥德一眼,看向另一位騎士,“沒想到會再次見面,怎麼稱呼閣下的名字?”
“……利亞姆,命運與時間女神涅索爾的神戰士,隸屬於受過五次洗禮的天佑騎士奈爾•歐摩根。”利亞姆説起話來和他外表一樣平淡。
“你穿着繁花騎士的鎧甲。”
“我不是他們的一員。”利亞姆停頓一下,“但對一個罪犯而言沒什麼不同。”
“好心的提醒一下,我們一起目睹了死者被他肚子裏的胎兒開膛剖腹,你應當和我一樣分享殺人犯的殊榮。”諾索斯説,“或者更清楚的説,你知道我沒有動手殺人。”
利亞姆單手握住他胸口的圓形掛飾,先是喃喃自語唸了段禱詞,隨後説道:“從離奇的死亡現場看來很像是影靈的風格,你是施法者具備犯案的條件……但我確實沒有親眼見到你用邪惡的方式謀殺卡查恩•麥沙利文閣下。”
科麥德怒視他:“別説沒用的話,利亞姆,你是在為一個邪惡生物脱罪。”
“神永不審視幻影,我將我看到的事實説出來,怎麼理解是你們的事。”利亞姆不為所動,“但是有人僱傭諾索斯•洛米希姆殺死受害者,那個人是誰?”
諾索斯的視線從科麥德身上轉到角落裏的神術施法者身上,他不能直面回答這個問題,被幾個大義凌然的騎士輕而易舉地套出話比處刑他還難受。
“死者給過了答案,一個充滿嫉妒的女人為了守護自己的愛情而決定犯罪。”
“你是想讓我相信一個鄉下沒什麼見識的女人請得動影靈幫她殺人嗎?”科麥德反駁,“我還甚至懷疑她知不知道影靈是什麼。”
“我是一個心善的過路人。”
“太荒謬了。”
“為了愛情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動機,還是你們堅信卡查恩必須死於一個更宏大的理由?”
影靈和繁花騎士相互瞪視着對方,金色符文在兩人中間停滯了片刻,隨後陷入沉寂。
“看吧,我沒有説謊。”諾索斯抬頭看向角落裏的神術施法者露出笑容,“你們的「神術」可以證明。”
科麥德忿忿地看着他,揮了揮手讓充斥房間的金色符文如潮水一般退去:“沒有説謊並不意味着你就是無罪的,影靈。好好守護那個女人的祕密,很快你就會和她一起在監獄裏相遇的!”
繁花騎士激動的話語引起了諾索斯的好奇,他想起卡查恩臨死前的話,純白結社和預言。
真是太巧了,諾索斯的視線透過監獄天窗,夕陽的光輝順着邊緣消退,黑夜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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