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赫拉弗林快速釋放「識別魔法」,通常來説在當事人面前懷疑不是明智之舉,和指着鼻子罵她不是人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魔法影響下的哈莉在赫拉弗林的眼裏散發淡淡的「咒靈」法術輝光,他不是職業法師,如果更專業一點説不定可以直接認出是什麼魔法。
“怎麼樣?”亞歷山大縮在他身後發抖。
赫拉弗林拍拍他讓他冷靜一點,頂着哈莉好奇和懷疑的目光和她握手:“赫拉弗林,抱歉那麼晚打擾,我是您丈夫的朋友。”
“別開玩笑了,先生,他哪兒來您這樣的朋友。”哈莉低頭盯着赫拉弗林伸來的手,有點臉紅的搖了搖,“他的朋友都是些酒鬼,這賤骨頭除了除了空錢袋子什麼都帶不回家。”
“但他很關心你,大家都很關心你。”赫拉弗林憂心忡忡地皺眉,“這幾天你去哪了?”
哈莉渾身一僵,本來削瘦的臉頰崩得緊緊地,渾身上下充滿了抗拒,但她還是逼迫自己盡力回想:“我記不清了,先生,醒來的時候周圍一片漆黑。幸好瓦爾斯只有那一片墓地,不然我要累死在半路了!”
“哦!對不起,我的話太多了!”赫拉弗林十分愧疚的低頭,他親切地幫哈莉扶到牀邊,順手拉了把嚇愣在那兒一動不動的亞歷山大,“您趕緊休息,我們不打擾了。”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他推着亞歷山大準備離開——
“感謝您的體諒,”哈莉叫住了他們,疑惑的問,“可我丈夫他為什麼要離開?”
這該死的敏鋭。赫拉弗林調整出完美的笑容:“您丈夫虔誠的祈禱得到了牧師們的幫忙,我們得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們,先告辭了。”
他連推帶攘地把亞歷山大推出家門,生怕再聽見哈莉説點什麼。離開房子的亞歷山大突然又尖叫一聲,像嚇破了膽的兔子飛奔,直到繞過小山坡看不見房子的煙囱才停下。
“我就沒見過你那麼掩耳盜鈴的人。”赫拉弗林毫不費力追上他,拎着他的衣領催促他繼續向前走,“膽子那麼小還殺了她。”
亞歷山大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死人和復活了的死人是兩個概念!現在怎麼回事?難道我記錯了,實際上沒殺她?”
“只要有錢又恰好找得到水平夠高的牧師,復活哈莉也不是做不到的事。”赫拉弗林説,“但牧師的「復活術」對屍體的新鮮度非常嚴格,你不會恰好把她藏在井底吧?”
亞歷山大搖頭:“法術呢?法師什麼都能做到!”
“最簡單是「易容術」,在某個不知道的地方,有個狂熱粉絲偽裝成哈莉的模樣進入你的生活,像是變形怪之類的。”赫拉弗林開玩笑似的説完後否認道,“但不是,我和哈莉握手的時候看到她後腦勺的傷口,已經開始腐爛了。她確實是一具還能説話走路的屍體。”
無論是哪種形式的法術影響都不會是好事。雖然赫拉弗林不喜歡這個男人,但更做不到眼睜睜看着他走進的陷阱。
“那你準備做什麼?我們現在往哪裏走?”短暫的休息似乎讓亞歷山大又恢復了膽量,“不能讓一具屍體霸佔了房子,我得回去殺了她!”
這下真的輪到赫拉弗林目瞪口呆,他準備怎麼殺死一個已死之人。
“我們在去墓地的路上,蠢貨。”赫拉弗林一把掐住他的胳膊,“帶我去你埋屍體的地方。”
瓦爾斯作為洛森菲爾德管轄內唯一從屬於親王的領地,它擁有獨立的墓地和制館商,不過像麥沙利文那樣有錢的大家族還是會將遺體下葬在洛森菲爾德的「墓園」。
亞歷山大埋藏屍體的地方留下一個大坑,泥土外翻,顯然是有什麼東西從泥土裏爬出來,而不是“哈莉”描述的那樣突然清醒。
“你在找什麼?”亞歷山大好奇地看着赫拉弗林盯着土坑來回轉圈。
“施法的痕跡。”赫拉弗林趴在地上像獵犬般四處打探,“法術並不能憑空產生,一般法術施法同時需要三道媒介:咒語、施法動作和材料。如果有個不知道從哪來的法師站在這‘復活’了‘哈莉’,我沒辦法知道咒語和動作,但運氣好的話會留下點用盡的材料……”
“我還以為你們魔法師想幹什麼幹什麼,”亞歷山大説,“找到材料後就能弄清楚發生了什麼,然後解決掉‘哈莉’?”
“唔,大概吧。”赫拉弗林全部精力在另一件事上,漫不經心地回覆道。
“那如果什麼都找不到呢?”亞歷山大眼珠子轉了轉,“比如説……我現在不想殺她了,她現在也還活着,完全可以當作一切都沒發生過對不對?”
赫拉弗林皺眉:“你剛剛還説過要把‘死人’驅逐出你的房子。”
“然後你解除魔法,讓一切恢復原樣,再去繁花騎士那裏告上我一筆。”亞歷山大惡狠狠地説,“你真當我傻嗎?不管這名好心的法師是誰,他無疑救了我一命,現在已經用不上你了,赫拉弗林先生。”
赫拉弗林頗為無語的抬頭望着男人,他從泥土裏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盯着亞歷山大,高大的身軀給足了壓迫感:“你真是我見過無恥罪犯裏排稱得上前三的人。那你想怎麼辦呢,亞歷山大先生?也給我一榔頭?我很可能還會去繁花騎士那裏告你。”
亞歷山大哈哈大笑起來:“控訴我殺了一個還活着的人?”
“你的妻子的確被你殺害了。”赫拉弗林搖頭,戲虐的説,“我剛剛發現了粉碎的鑽石切角,用到那麼昂貴的施法材料的法術不多,特別還是「咒靈」類的法術。如果我的猜測沒錯,現在‘哈莉’身體里居住的是那個法師的靈魂。你確定要和一個給你下套的法師同牀共枕?”
亞歷山大張了張嘴巴又閉起來,顯然還在猶豫不定。
“不急,你還有一晚上的時間……”
“等等!你看那裏是不是着火了?”亞歷山大突然跳起來指着赫拉弗林身後的方向。
赫拉弗林第一反應是亞歷山大想用小把戲轉移他的注意力然後逃跑,但他很快也注意到逐漸瀰漫的濃濃煙霧和空氣中燒焦的氣息。
“那好像就是我的房子。”亞歷山大絕望地説。
2
她往房子裏又添了把柴火和黑色灰燼。
零星的火苗隨着她歌唱般的低吟而跳動,最先撩着了房頂的稻草,然後是房間裏的蠟燭、爐火和衣物。黑色濃煙滾滾翻湧吞沒了整個房間,平靜的村莊裏容納不下這份不詳。
用不了多久,民眾們就會聚集。“哈莉”虛弱地喘着粗氣不得不停下了施法,如果還活着,如果不是被迫侵佔一具屍體,怎麼會費那麼大功夫點燃個破屋子。
她朝身體兩側抬起雙手,周圍的泥土向着她腳下堆積,隨着手臂揮舞漸漸升高形成座半人高的平台,邊緣上頗為講究的雕飾了一圈半枝蓮花紋。
赫拉弗林趕到時看到的便是這幅景象,沖天的火光和滾滾濃煙覆蓋住半邊月光,站在高台的法師露出滿意的微笑——雖然魔力流失加速了屍體的腐爛,“哈莉”臉頰的肌肉上下撕裂,形成幅哭笑不得的怪異表情。
赫拉弗林金色的瞳孔上覆上層薄薄的光,皮膚表面也泛起龍鱗紋路。「魔域」聚集在周圍衝撞迴旋,無形的魔力將他微微帶離地面,一如古老的元素生物般懸浮。雷霆迴應了他的呼喚,隨着震天的共鳴朝向法師的方向奔湧。
幾十米的距離呼吸間被拉進,赫拉弗林彷彿化作真的雷霆衝上高台,揮拳卻打在了一道無形的魔法屏障上。
如果還活着的話恐怕會嚇出一身冷汗,“哈莉”心有餘悸地盯着被阻擋在屏障外的男人,外溢的雷霆在地面和植被上留下焦痕。
“崇善龍裔!”“哈莉”朝赫拉弗林吼道,“那個謀殺妻子的男人足夠滿足你審判罪惡的慾望,又何必來找一個無辜法師的麻煩!”
“很難想象用‘無辜’去形容一具活屍,”赫拉弗林的目光露骨地掃過她逐漸腐爛的軀體,“可憐的女人不是你的玩具,法師,離開她。”
“可憐她?該可憐的是我!”“哈莉”冷笑,“這個病入膏肓的國家活得太久,宂長的歷史就是貪婪的蟻蟲吃光宿主的血肉,歐摩根皇室更是腐爛的根源。”
大火吸引越來越多的人羣,她不再理會赫拉弗林,轉而對着人們高聲呼喊:“洛森菲爾德已經死了!不再是原來那個美麗舒適的家,不再是半枝蓮盛開的繁花之城。”
熊熊烈火在黑暗中照亮她醜陋的面頰,端端正正站在自己搭建的舞台中央,高傲地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年輕的羅伊•歐摩根智慧又仁慈,帶領我們逃離「黃金之城」桑薩瑞德的控制,在此構建獨立的洛森菲爾德。但我請求大家暫時忘卻已逝國王的功績,在此叩問他的罪行:
其一,是否濫用「希維爾密斯」法案以違規之名隨意處死法師?其二,是否與祕密組織「純白結社」勾結,將國家的權利讓渡給地下團體?其三,王室的血脈是否斷絕,在沒有生育能力的情況下誕下妖精之子?而唯一指出真相的那個人……唯一……”
空氣倒流湧進聲帶,發出一陣可怖的轟隆聲,軀體的腐敗速度比“哈莉”預想快得多。
都怪那個多管閒事的男人!害她浪費了過多的魔力。“哈莉”目光在人羣中轉一圈,她得再挑個完好的軀體……
“哈莉”猛地推開雙手,無形的魔法屏障以她為中心推出,“砰”地一下撞在赫拉弗林身上,形成圓形的真空地帶。
她只比赫拉弗林搶先這一小段真空,撲向看上去毫無反抗能力的女人。人羣裏爆發尖叫,驚恐地看着面目全非的人形怪物,朝着女人伸出已經腐爛到露出白骨的指尖。
幾乎是瞬間,那雙可怖的雙手從小臂處被齊齊砍斷。赫拉弗林的指尖閃過雷霆刀影,高大的身軀阻擋在法師和人羣之間,曲膝頂開“哈莉”腰間的材料包,前臂擊穿“哈莉”破碎不堪的胸膛。
“可能你遭受了很多不公,但你不應該盯上那些還活着的人。”赫拉弗林説,“我可以幫你,告訴我你的名字。”
“你……殺不死我,你殺不死亡魂。”“哈莉”猙獰着,“我的魔法沒有問題……我的預言……”
她突然轉過頭怒視剛剛趕來的繁花騎士,洛森菲爾德的守衞們顯然也是被通天的大火引來的,為首的幾個人懷裏還捧着一打用來滅火的法術卷軸。
消失了有段時間的亞歷山大不知從哪個角落裏鑽出來,連滾帶爬跑到繁花騎士跟前,顫抖着指尖指向赫拉弗林,聲淚俱下控訴道:“他殺了我的妻子,大人!這個外來人殺了哈莉!”
ns216.73.217.19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