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美張開眼睛後,發現自己不在睡房。
冷冽的空氣帶有一種久違的熟悉味道,夏美嚇得整個人彈了起來,「是茜薇亞王宮的味道,我回到菲亞紀元了!」
「安斯艾爾!」夏美激動得熱淚盈眶,忍不住大喊安斯艾爾的名字,希望安斯艾爾能聽見她的聲音,馬上出現在她面前。
不過卻沒有人回應,感覺上附近很安靜,不似有人在。夏美立即跳下床,她衝出房門,在又長又暗的走廊奔走,邊跑邊高呼安斯艾爾的名字,她要立即找到安斯艾爾,她要馬上緊緊地擁抱他,她要告訴安斯艾爾她有多想他有多愛他。
幽暗的長廊一個人也沒有,夏美試圖找到到達覲見廳或安斯艾爾睡房的方向,亦希望遇見任何一位侍從,讓他們代為告之安斯艾爾她回來了。
可是夏美走了好一會兒都沒有碰到一個人,這樣子實在太不尋常了,她孤零零的呼吸聲變成回音傳回她的耳朵,一股不祥預感湧上夏美心頭,就在夏美急得快要哭出來的時候,終於在轉角看到她朝思暮想的身影,「安斯艾爾!」
夏美邊說邊飛撲上前抱著安斯艾爾,喜悅、激動、委屈、安心等情緒一舉湧進夏美眼眶,她完全沒法止住眼淚,她緊緊地擁著安斯艾爾,任由自己用眼淚釋放。
「你是誰?」安斯艾爾冷冷地說,夏美驚愕地抬頭。她看進安斯艾爾冷漠的灰色瞳孔,不,這不是安斯艾爾的眼睛,安斯艾爾的雙眼不是灰色的!
夏美嚇得立即鬆手,她與眼前這個長得與安斯艾爾一模一樣的人緊張對峙,對方冰冷的眼神令夏美不寒而慄,該人冷冷地問:「回答我,你是誰?」
「我是野原夏美,安斯艾爾的未婚妻,安斯艾爾呢?他在哪裡?」夏美話未說完,對方突然雙手掐住夏美脖子,將她整個人高舉到半空。
夏美雙腳凌空,她抓住對方的手想扳開他,可是對方的力氣太大,夏美沒法掙脫,她快要呼吸不到。
「就是你這個與惡魔串通的女人,害了我哥哥,害了我的國家!」
—哥哥?啊!他是安斯艾爾的雙胞胎弟弟!
夏美對安斯艾爾弟弟又打又踢,卻沒法制止他,這時候,安斯艾爾的貼身侍從阿諾衝過來,並喝止:「快停手!」
不過安斯艾爾弟弟並沒有聽話,阿諾立即打開手中的寶箱,露出裡面的玉璽,「國王的玉璽在此,亞瑟聽令,立即放開夏美!」
亞瑟只好停手,夏美整個人跌在地上,驚魂未定,咳嗽不斷,阿諾上前扶起夏美。
「我要這個女人馬上離開王宮,永生永世不准再踏入艾薇國半步。」亞瑟說完便離開。
夏美恢復正常呼吸後,馬上追問阿諾:「他為什麼說我害了安斯艾爾與艾薇國?安斯艾爾到底怎麼了?」
阿諾一臉淒然地說:「夏美昏迷的這段期間,艾薇國發生了很多事。
夏美在婚禮前夕昏迷後,陛下使用了很多方法試圖喚醒夏美,他找來魔導師使用召喚術、也找來通靈師試圖喚醒夏美的靈魂,甚至乎舉行了大型祭祀,率領全國人民向大地之母祈禱,可惜都徒勞無功。
陛下每天都會抽時間陪伴夏美,並會為夏美按摩,帶她到聖湖沐浴,也會與她聊天,告訴她當天發生在他身上的大小事。
陛下記得夏美說過,她希望可以幫助所有被迫變成惡魔、只想被淨化的良魔。因此陛下繼承了夏美的願望,開始致力於協助良魔淨化。
陛下在更多地方興建人工湖,不過人工湖的淨化效果始終不及真正的聖湖來得厲害,當陛下遇到一些沒辦法被人工湖淨化、魔力強大的良魔時,開始不顧眾人反對,一隻一隻地帶它們到聖湖,也讓各人見識到原來魔力強大的惡魔,它們被聖湖水沾濕後便會瞬間灰飛煙滅,連骨頭也不剩。
屠魔隊利用這個資訊,開始將聖湖水灑在武器上,這樣子只要一擊中惡魔,便可以直接刺穿它們的皮膚,將它們一擊斃命。
陛下逐漸將更多良魔帶到聖湖,很快地,大家最不想看到的一幕終於發生。」
聽到這裡,一陣徹骨的寒意滲透進夏美的骨髓。
「當天一批為數十多個的惡魔被護衛隊護送入城,民眾已經開始對這情景見怪不怪,因此沒有人多作防備。
當那批惡魔到達聖湖時,其中數名惡魔突然發怒,它們污染聖湖,攻擊岩壁,令整個聖湖與全數護衛隊皆被岩石活埋。
同一時間,多處的人工湖也遭到惡魔突襲,一大隊魔王軍同時攻擊我國,屠魔隊奮力應戰,但是僅餘的聖湖水儲備不足以應付那麼多惡魔,那場大戰足足打了三天三夜,直至亞瑟大人與他的隊伍趕回來救駕,才終於擊退惡魔。」
一直沒有遠離,躲在暗處偷聽的亞瑟依然沒法忘懷當天他抵達祖國時所看到的景象,要是煉獄真的存在的話,大概就會是那個模樣。
「屠魔隊的大家沒事吧?」夏美呼吸變得急促,緊張地追問。
「屠魔隊大部分隊員都沒事,只是受了點傷。」
「小部分的意思是指誰?」夏美心頭一沉,阿諾只看著夏美,久久沒法吐出一個字。
夏美激動地追問:「卡西娜、莉迪、露露娜、萊萊絲、格麗蘭,還有長矛隊、弓箭隊、誘餌部隊,告訴我,有誰出事了?」
「卡西娜、露露娜、萊萊絲、格麗蘭,還有大部分隊員都沒事。」阿諾小心翼翼地說。
—莉迪。
夏美呼吸變得困難,眼淚奪眶而出,「沒可能的,莉迪的身手最好,作戰的經驗也最豐富,她不可能會出事的,我不信。」
「根據目擊者的口供,莉迪隊長即使負了傷也不肯退下療傷,一直奮戰到亞瑟大人出現,奮戰到惡魔們撤退,奮戰到最後一口氣。」
夏美沒法相信她最敬愛、一直是她榜樣的莉迪已經不在了。
與莉迪相處的每一個瞬間如走馬燈般在夏美的腦海中跑過,那些畫面都是鼓勵著夏美做回自己、欣賞自己的重要時刻。
一想到以後沒辦法再與莉迪聊天,沒辦法再看到莉迪的笑容,沒辦法聽到莉迪的責罵,沒辦法再擁抱莉迪,夏美的心便彷彿被掏空了那樣。她的眼淚不再流,整個人像被無盡的虛空吸走般那樣,眼神空洞地看著遠方。
「夏美?」阿諾看到夏美的模樣後,擔心地問。
夏美突然抬頭,以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說:「這是惡作劇對吧?你們是想作弄昏迷不醒的我是不是,莉迪跟卡西娜現在正躲在覲見廳看我笑話是不是?她們太過份了,阿諾你不應該配合她們的,我現在就要去臭罵她們一頓。」
夏美提起腳步往覲見廳方向走,她一定要找到莉迪。
突然,一個身影從暗處跳出來賞了夏美一巴掌,是亞瑟。「為了重建首都大家已經忙得團團轉,不需要你這個瘋女人來搞事。」
那一掌打醒了夏美,臉上的痛遠不及此刻內心感受到的那股撕心裂肺的痛。
夏美的眼淚再一次缺堤,斗大的眼淚滴在地上,「我不信!我不信!莉迪一定還在人世,她不可能就這樣死掉的,她可是活了三百多年的人啊!」
「你這個罪魁禍首在哭什麼啊?艾薇國裡面最沒有資格哭的人就是你。」那雙冷酷的灰色眼睛直瞪著夏美譏諷地說。
「真的是我害死大家的嗎?是我害死了莉迪!對不起,對不起!」夏美痛苦得跪在地上痛哭,看得阿諾於心不忍,上前攙扶,「身為屠魔隊隊長的她,也算是為了自己的信念而戰死。我們已經為莉迪舉行了體面的葬禮,她已經回到大地之母的懷抱,不會再感到痛苦了。」
「安斯艾爾也死了嗎?你一直不肯告訴我安斯艾爾在哪裡,是因為他也不在了嗎?」夏美難過得面容扭曲,痛徹心扉地說。
「陛下他沒有死⋯⋯」
夏美激動得揪著阿諾衣領,「那你還在等什麼?馬上帶我去見他!我要見安斯艾爾!」
「你不會想看到現在的陛下的⋯⋯」
「你在說什麼?無論他變成怎樣,他都是我的安斯艾爾!」
亞瑟聞言後,一把將夏美扛到肩上,像是屠夫扛死豬般,夏美嚇得驚呼起來,阿諾連忙追著他們:「亞瑟大人,你要帶夏美去哪裡?」
「她要看就讓她看個夠吧。」
「可是陛下吩咐過,絕對不能讓夏美看到現在的他。」阿諾焦急地說。
「那個害自己變成這副德性的白痴哥哥,就只有你這種白痴才會仍然聽命於他。」
亞瑟扛著不斷掙扎的夏美來到牢房前,幾乎用摔的將她扔在地上,夏美對這個與安斯艾爾有著相同外表,可是冷酷無情的亞瑟厭惡至極,「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我說我要見安斯艾爾!」
「還口口聲聲說你有多愛安斯艾爾,他就在你面前你也認不出來。」
夏美東張西望,落力尋找安斯艾爾的身影,然後她透過牢房鐵門上的小窗,看到一隻混身銀毛,頭上有一尖角,長著獠牙利爪,被人用鐵鏈鎖住的惡魔。
—安斯艾爾。
—為什麼?
—發生什麼事?
「陛下為了保護平民能安全進入王宮避難,不惜親自引開魔王軍,並與魔王軍的兩個上級惡魔混戰起來。陛下最後不敵敵軍,被魔王軍將魔核置入身體,變成了惡魔。」阿諾一臉痛苦地說。
「為什麼要用鐵鏈鎖住他,他可是安斯艾爾啊!快放開他!」夏美心痛安斯艾爾的處境,怒不可遏地質問阿諾與亞瑟。
「陛下變成惡魔後便喪失了理智,不但打傷了我們好幾個人,每天睡醒後他就只會作出無意義的吼叫,我們也是怕他會再傷害別人才會鎖住他,他已經不是你我認識的那個陛下了。」
「那麼為什麼不淨化他,讓他變回人類?」
「陛下是光原伽瑪力使用者,力量十分強大,要是將他淨化,很可能會令他灰飛煙滅。現在唯有成功消滅魔王,才能夠讓陛下變回人類。」
阿諾說完後,牢房裡也開始有動靜,安斯艾爾從睡夢中醒了過來,開始拉扯鐵鏈。
安斯艾爾混身乏力地坐在地上,他奄奄一息,夏美心如刀割。然後,一陣彷似來自地獄的嘶吼聲劃過地牢,震撼了夏美的心,因為她認得那聲音。
—那才不是沒意義的吼叫聲。
—那是一段旋律。
—那是屬於我們的歌。
「風刀。」夏美使用伽瑪力將整道鐵門砍成兩半。
「瘋女人你在幹什麼?我哥已經失去人性,他已經不記得你了!」
「你懂個屁!」夏美向亞瑟發出比惡魔更可怕的怒吼,「安斯艾爾發出的才不是什麼可怕的吼叫聲,那是《First Love》!」
夏美瞬間淚流不止,即使安斯艾爾已經不是安斯艾爾,但是安斯艾爾仍然是安斯艾爾,他一直沒有忘記夏美,他一直在唱著他們的歌,用盡所有力量去呼喚夏美。
夏美直直奔向安斯艾爾,安斯艾爾一見到夏美,立即發出有史以來最兇猛的嘶吼聲,但是夏美毫不畏懼,因為她知道安斯艾爾正在對她說著最情深的話語。
夏美飛撲向安斯艾爾,用盡全身氣力擁抱他,淚流滿面地說:「我回來了,對不起,我來晚了。」
安斯艾爾再次發出震耳欲聾的吼叫聲,夏美並沒有被嚇怕,因為她知道他是在說:「我好想你,我愛你。」
「我也愛你,不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愛你,永遠永遠愛你。」夏美捧著安斯艾爾的臉,深深吻向他那粗糙的嘴唇,安斯艾爾的眼淚沾濕了夏美的臉龐,二人的淚水交織在一起。
亞瑟與阿諾都看傻了,直到此時他們才能認出眼前這頭惡魔真的是他們一直尊敬且敬愛的國王。阿諾也忍不住哭了,邊哭邊責怪自己竟然花了這麼長時間才認得這頭怪物仍然是安斯艾爾。
這時候,亞瑟走進牢房,不發一言地砍開鎖鏈,安斯艾爾隨即舉起雙手,將夏美緊擁在懷內。
安斯艾爾溫柔地為夏美抹眼淚,夏美露出一個既感動又心痛的笑容。夏美凝視著安斯艾爾那雙一如既往的溫柔雙眼,然後以世人從未見過的堅定口吻說:「為了你,我一定會消滅魔王,將你變回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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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