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四年十月廿五,小雪。
黃河龍骨灘。
此地名不虛傳。
未至灘前,已覺寒氣森然。天空鉛灰低垂,細密雪粒隨北風斜灑,落入渾黃洶湧的河水,瞬間消融。河水在此處被兩岸陡然收束的峽谷擠壓,流速驟增,浪頭拍擊著河心星羅棋布的黑色礁石,發出雷鳴般的轟響。那些礁石形狀猙獰,遠望確如巨獸沉屍露出的脊骨,在昏暗天光與飛雪中更顯詭譎。
河灘寬闊,佈滿粗礪砂石與被水流打磨光滑的碎骨狀白石。近岸處,水色渾濁,卻隱隱透出一股不自然的幽暗,彷彿水下深處藏著無底深淵。
沈孤鴻立於灘頭,玄色披風在風雪中獵獵作響。「無鋒」劍尖垂地,劍身黝黑,吸收著周遭光線。他身後,林汐、紅蓮、林溯、蘇曉月、雲清瑤五人分立,皆神色凝重。
自那夜河伯幫總舵奪得密信古圖,已過去半月。其間風波不斷。河伯公蔣天雄暴跳如雷,發動幫眾與官府中暗樁全力搜捕,更疑似動用幽冥道關係,調來數批不明身份的高手在龍門鎮周邊布控。沈孤鴻等人憑藉機變與林氏兄妹對官府流程的熟悉,數次險險避開圍堵,更反過來擒殺了幾名追蹤者,從其口中逼問出龍骨灘確為「地陰鬼璽」滋養之地,由一名喚作「冰獄法王」的國師坐鎮。
今日小雪,天時至陰。按雲清瑤望氣所見與截獲的零星訊息推斷,正是鬼璽汲取地陰之氣最盛的時辰之一,亦是守備可能因儀式而略有鬆懈的時機。
「水下入口,應在第三與第四塊『龍骨』礁之間。」雲清瑤指向前方河心,那裏兩塊最大的黑色礁石相距約五丈,水流尤為湍急,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水脈與地陰交匯之眼,必是古墓門戶。然此地水流凶險,更兼水下恐有佈置,尋常人難以潛入。」
沈孤鴻頷首,看向林溯與蘇曉月:「林兄,曉月,你二人於岸上策應,監視四方動靜。若半個時辰後我等未出,或岸上有變,按第二計畫行事。」第二計畫,便是由林溯亮明大理寺司直身份,調動附近折衝府兵馬,強攻灘頭製造混亂。
林溯肅然點頭:「放心。」蘇曉月輕聲道:「沈大哥,萬事小心。我備了辟寒護心的丹藥,你們帶上。」她取出幾個蠟封小丸,分予即將下水的三人。
紅蓮接過藥丸吞下,活動了下手腕,眼中閃著躍躍欲試的光:「水底下打架,倒是頭一遭。我的『業火紅蓮』在水裏不知還靈不靈?」話雖如此,她已檢查過腰間特製的防水皮囊,內藏數枚改良後可在水下短暫燃爆的「水蓮」。
林汐默默將無常索在腰間纏緊,又取出一截特製的韌性皮繩,一端繫於自己腕上,另一端遞給沈孤鴻:「水下昏暗,易失散。此繩可感應拉扯。」
沈孤鴻接過繫好,又看向雲清瑤:「雲仙子,水下陰煞濃重,你功法偏重自然生發,不如……」
雲清瑤微微搖頭,語氣平靜卻堅定:「枯榮輪轉,生死相依。極陰之地,亦有生機潛藏。我隨你們下去,或能感知古墓脈絡,避開某些陰毒佈置。且百花谷內息綿長,水下閉氣,不輸二位。」
見她堅持,沈孤鴻不再多言,只道:「既如此,下水後跟緊我。首要目標是尋到鬼璽,若遇國師,儘量纏鬥,待我們毀去儀式核心。」
眾人點頭。
沈孤鴻深吸一口氣,運起「無極劍種」,陰陽內力流轉周身,體溫微升,抵禦河水寒意。他當先躍入洶湧渾濁的河水。
「噗通!」「噗通!」連續幾聲,紅蓮、林汐、雲清瑤相繼入水。
冰冷刺骨!
即便有內力護體,河水那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寒意依舊瞬間穿透肌膚。水下一片昏黃混沌,能見度不足三尺。激流拉扯著身體,讓人難以穩住身形。
沈孤鴻憑藉內息感應,辨別方向,向那兩塊龍骨礁之間的漩渦潛去。腰間皮繩傳來規律的拉扯,林汐緊跟在後。紅蓮與雲清瑤一左一右,四人呈菱形向下潛游。
越往下,水溫越低,光線愈暗。壓力逐漸增大,耳中嗡鳴。四周開始出現一些詭異的影綽——像是巨大水草的陰影,又像是某種沉船殘骸的輪廓。偶然有慘白色的、形似人骨的物體從身旁漂過,觸目驚心。
約莫下潛了七八丈,前方水流忽然變得紊亂,彷彿有無數暗流在交錯撕扯。沈孤鴻凝目望去,隱約見到底部出現一片巨大的傾斜岩層,岩層中央,赫然有一個人工開鑿的、約丈許寬的方形洞口!洞口邊緣鑲嵌著已然銹蝕的銅環,內裏幽深漆黑,彷彿巨獸之口。
洞口上方,懸掛著一盞盞以琉璃罩封存的幽綠燈火,燈火無根自燃,映得周遭水域一片慘綠。燈火照耀下,可見洞口兩側佇立著兩尊模糊的石雕,似人非人,似獸非獸,面目猙獰。
就是這裏了。
沈孤鴻打個手勢,四人加速向洞口游去。
就在即將觸及洞口之際,異變陡生!
那兩尊石雕空洞的眼窩中,驟然亮起兩點猩紅光芒!緊接著,石雕表面龜裂,碎石剝落,露出裏面漆黑如鐵、佈滿苔蘚與水垢的軀體——竟是兩具身披殘破鎧甲、手持鏽蝕長戈的屍骸!它們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喀喀」聲,長戈一擺,帶著沉悶的水流聲,直刺向為首的沈孤鴻!
水底屍傀!
沈孤鴻早有警惕,身形在水中一側,「無鋒」順勢劃出。「若水劍意·渦流葬月!」劍勢並非直刺,而是劃出一個螺旋軌跡。水流受劍意牽引,瞬間在屍傀長戈前方形成一個小型漩渦。長戈刺入漩渦,力道被帶偏絞散。沈孤鴻劍身一轉,貼著戈桿滑入,劍尖點在屍傀持戈的手腕處。
「噗!」一聲悶響。屍傀手腕關節處的鎧甲縫隙被劍勁透入,整條手臂頓時鬆脫,長戈墜落。但那屍傀竟似毫無痛覺,另一隻手五指如鉤,直抓沈孤鴻面門!
與此同時,另一具屍傀已撲向側翼的紅蓮。
紅蓮在水中行動稍滯,卻不慌亂。她雙手在腰間皮囊一摸,指間已夾住數枚細小鋼珠。眼看屍傀抓來,她不閃不避,待到利爪及身前尺許,才猛然將鋼珠彈出!「千機散手·彈字訣!」
鋼珠並非直射,而是劃出數道弧線,繞過屍傀正面,精準打向其腦後、頸椎、膝彎等關節連接處!這些鋼珠雖小,卻蘊含紅蓮陰柔內勁,專破關節銜接。屍傀動作頓時一僵,抓勢緩了半分。
就這半分遲滯,林汐的無常索已如毒蛇般從側方竄至!「索命七纏·鎖字訣!」索頭精準纏住屍傀脖頸,林汐運起「寂滅攝魂功」,陰寒內力透過索身灌注。那屍傀體內殘存的陰煞之氣彷彿遇到剋星,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掙扎力道驟減。
雲清瑤則雙手結印,口中似有無聲咒訣。「百花朝元訣」真氣以她為中心淡淡漾開,帶著一股草木生發的清新氣息。這氣息與周遭濃郁陰煞格格不入,卻奇異地令那些懸掛的幽綠燈火晃動了幾下,周圍水流中的陰寒感似乎也減弱了一絲。
沈孤鴻趁機一腳踢在面前屍傀胸口,借力向洞口衝去。紅蓮、林汐解決另一具屍傀後緊隨。雲清瑤斷後,玉手輕揮,數片真氣凝成的虛幻花瓣飄出,貼在洞口邊緣,那兩具掙扎欲起的屍傀觸及花瓣,動作又遲緩幾分。
四人魚貫鑽入方形洞口。
洞內是一條傾斜向下的甬道,以巨石砌成,滲水嚴重,石壁上生滿滑膩的深綠色苔蘚。甬道不再有水,卻充斥著一股更濃烈的陰寒與腐朽氣息,空氣黏濁,呼吸不暢。腳下積著淺淺一層冰寒刺骨的陰水。
甬道兩側,每隔數丈便有一盞同樣的幽綠琉璃燈,映得通道綠慘慘一片。燈光下,可見石壁上刻滿了扭曲怪異的符文與浮雕,內容多是鬼怪吞噬生靈、陰兵列陣渡河之類,令人觀之毛骨悚然。
四人不敢大意,屏息凝神,順著甬道向下。越往深處,寒意愈盛,空氣中開始飄浮著極細的、閃著微光的冰晶。雲清瑤低聲道:「這是陰煞凝晶,吸入過多會凍傷肺脈,小心。」
正行間,前方甬道豁然開朗,進入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這是一座水底古墓的主墓室。
墓室呈圓形,約有十餘丈方圓。穹頂高聳,鑲嵌著無數發出微光的慘白珠子,排列成星圖模樣,卻透著一股邪異。墓室中央,是一個高出地面三尺的圓形祭壇,以整塊黑色寒玉雕成,壇面刻滿深槽,槽內流淌著暗紅色、粘稠如血的液體,散發著濃烈腥氣。
祭壇正中,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印璽。
那印璽通體墨黑,卻在內部流轉著暗紅與幽藍交織的詭異光澤,彷彿有生命般微微搏動。印紐為九頭扭曲糾纏的猙獰鬼物,張口向天,似在無聲嘶吼。印璽下方,祭壇的凹槽匯聚處,暗紅液體不斷蒸騰起縷縷黑氣,被印璽緩緩吸收。隨著吸收,印璽的光芒便亮起一分,那股令人心悸的陰邪威壓也濃重一分。
地陰鬼璽!
祭壇周圍,環繞著九根成人合抱粗的黑色石柱。每根石柱上都以赤金澆鑄著鎖鏈,鎖鏈另一端,竟束縛著一具具慘白浮腫、面目猙獰的屍體!這些屍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雙目圓睜,充滿無盡怨毒,它們的胸膛被剖開,內裏空空,彷彿心臟已被剜去。絲絲縷縷的灰黑氣息正從這些屍體七竅中飄出,匯入祭壇上的鬼璽。
而在祭壇正前方,一名身披深藍色鑲白裘斗篷、頭戴高冠、面容枯槁如屍的老者,正盤膝而坐。他雙眼微闔,雙手結著一個古怪印訣,周身散發著與那鬼璽同源的陰寒氣息。老者身旁,立著四名身穿黑色魚皮水靠、面覆青銅鬼面的身影,氣息沉凝,目光冰冷。
似是感應到闖入者,老者緩緩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沒有瞳仁、只有一片冰藍色的眼睛,目光掃來,彷彿能凍結靈魂。
「擅闖聖地,擾亂儀式,死。」老者的聲音乾澀沙啞,如同兩塊冰塊摩擦。
他,便是冰獄法王,幽冥道國師。
幾乎在他開口的同時,那四名鬼面人已然動了!他們身形如電,分襲四人,手中兵器各異——分水刺、鏈子鏢、峨眉刺、彎刀,招式狠辣刁鑽,更兼配合默契,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沈孤鴻眼神一凝,「無鋒」出鞘!
「天泣·劍雨!」
劍光驟然爆散,化作數十道虛實難辨的劍影,籠罩正面兩名鬼面人。那兩人似乎對沈孤鴻的劍速有所預料,並不硬接,身形詭異晃動,竟似游魚般在劍影縫隙中穿梭,分水刺與鏈子鏢一左一右,襲向沈孤鴻肋下與後頸!
沈孤鴻劍勢不變,腳下步法忽轉。「若水劍意·柳絮因風!」身軀如風中柳絮,隨著對方攻勢帶起的氣流微微飄蕩,險之又險地避開兩記殺招,同時劍光一斂,化為一道凝練黑芒,直刺左側使分水刺者咽喉。「滴水穿嶽!」
那鬼面人反應極快,分水刺回擋。「叮!」一聲脆響,分水刺應聲而斷!劍尖餘勢不衰,點向其喉頭。鬼面人大駭,竭力後仰,劍尖擦著頸部劃過,帶起一溜血珠。
另一邊,紅蓮對上使峨眉刺的鬼面人。水下不便,她的暗器威力大減,索性近身搏殺。一對淬毒短刃從袖中滑出,「千機散手」融入近戰,招式詭變難測。但那鬼面人身法滑溜,峨眉刺短小精悍,專攻穴道關節,一時間竟纏鬥不下。
林汐的對手是使彎刀的。無常索在水中威力亦受影響,她索性解下拘魂牌,以短兵對敵。「鎮魂令」施展開來,牌影翻飛,招式簡潔迅猛,配合「寂滅攝魂功」的陰寒內勁,逼得對方連連後退。但那彎刀鬼面人刀法狠厲,刀光如匹練,數次險些突破防線。
雲清瑤則被使鏈子鏢的鬼面人纏住。她不以強攻見長,「春嵐劍舞」展開,劍光綿密如春嵐霧鎖,守得滴水不漏。但對方鏈子鏢忽長忽短,詭異莫測,更兼不時擲出餵毒暗器,令她不得不分神應付。
冰獄法王依舊盤坐,目光冷漠地看著戰局,雙手印訣未變,似乎在維持著某種儀式,又似乎在積蓄力量。
沈孤鴻心知必須速戰速決。他猛地提氣,體內「無極劍種」瘋狂轉動,陰陽內力澎湃湧出。「無極劍道·陰陽初濟」之力全力催動!
「劍漩!」
並非以劍施展,而是以自身為中心,引動陰陽內力與周遭濃郁的陰煞之氣,形成一個無形的力場漩渦!墓室中濃郁的陰寒氣息被這漩渦牽引,竟隱隱有紊亂跡象。正面兩名鬼面人首當其衝,只覺身形一滯,動作慢了半拍,體內氣血運轉都有些不暢。
「就是現在!」沈孤鴻厲喝,身隨劍走,化作一道模糊黑影,直撲祭壇!
他的目標,是那枚地陰鬼璽!
「放肆!」冰獄法王終於動了。他雙目冰藍光芒大盛,枯槁雙手向前一推!
「玄冰萬仞!」
墓室溫度驟降!無數冰藍色、鋒銳如刀的冰晶憑空凝結,如同暴雨般向沈孤鴻攢射而去!更有一股極寒刺骨的掌力後發先至,封鎖了他所有閃避空間。
沈孤鴻不避不閃,眼中閃過決然。「若水劍意·載天覆舟!」劍勢圓轉,如巨舟覆蓋,又似蒼天傾軋,將周身護得風雨不透。冰晶擊打在劍幕上,發出密集的「叮叮」聲,紛紛碎裂。但那道玄冰掌力卻穿透劍幕,直襲胸腹!
沈孤鴻悶哼一聲,身形微晃,嘴角溢出一縷血絲。但他衝勢不減,已至祭壇邊緣,伸手抓向那懸浮的鬼璽!
「找死!」冰獄法王身影鬼魅般出現在祭壇另一側,一掌拍向沈孤鴻後心!這一掌無聲無息,掌心卻泛著幽藍死光,所過之處,空氣都凝出霜痕。
眼看沈孤鴻就要中掌——
「沈大哥小心!」一聲嬌叱,紅影閃現!
紅蓮竟不顧身後峨眉刺鬼面人的追擊,強行脫離戰圈,撲至沈孤鴻身後,雙手齊揚!
「業火紅蓮·綻!」
並非一枚,而是三枚特製的「業火紅蓮」同時擲出,並非射向冰獄法王,而是射向祭壇基座與周圍三根束縛屍體的石柱!
她要在這極陰之地,引爆至陽之火,破壞儀式根基!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在墓室中響起!火光與熾熱的氣浪瞬間吞噬了祭壇基座!那黑色寒玉祭壇劇烈震動,表面出現無數裂紋!三根石柱更是被炸得碎石紛飛,其上鎖鏈崩斷,束縛的屍體頹然墜地!
懸浮的鬼璽光芒劇烈閃爍,吸收陰煞的過程被打斷!
冰獄法王拍向沈孤鴻的一掌,因爆炸氣浪與儀式反噬,不由得緩了半分。
就是這半分!
沈孤鴻的手,已觸及鬼璽!
冰冷、邪異、沉重,彷彿握住了一塊萬載寒冰與無盡怨魂的結合體。一股狂暴陰寒的氣息順著手臂直衝識海,耳邊瞬間響起無數淒厲嚎哭與怨毒詛咒!
「哼!」沈孤鴻咬牙,「無極劍種」震盪,陰陽內力化作無形屏障護住心神,另一隻手揮劍斬向冰獄法王迫近的手掌。
冰獄法王被迫收掌後撤,眼中冰藍光芒怒焰滔天:「壞我大事!你們都要葬身於此!」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身前虛空,雙手印訣瘋狂變換。
「九幽玄冰·萬魂朝宗!」
墓室穹頂的慘白珠子齊齊爆發出刺目光芒!那九根石柱(即便已損三根)殘餘的屍體同時劇烈顫抖,無數灰黑怨魂掙脫而出,尖嘯著撲向眾人!地面、牆壁凝出厚厚冰層,空氣凍結,呼吸都帶著冰碴!
與此同時,甬道方向傳來雜亂腳步與呼喝聲,顯然岸上的河伯幫眾與幽冥道守衛已被驚動,正在趕來!
「沈大哥!東西到手了就快走!」紅蓮急喊,她方才強行引爆火器,又硬挨了身後鬼面人一記峨眉刺,肩頭血流如注,臉色蒼白。
沈孤鴻將那枚光芒不穩的鬼璽塞入懷中特製的隔絕皮囊,目光掃過祭壇——在爆炸掀翻的祭壇碎片下,他瞥見半張非金非革、繪滿詭異符文的圖卷!
陰兵祭煉圖殘卷!
他毫不猶豫,劍尖一挑,將那半張圖卷也收入懷中。
「撤!」沈孤鴻喝道,揮劍逼退再次撲上的冰獄法王,轉身向甬道衝去。
林汐無常索盪開彎刀鬼面人,與雲清瑤匯合。雲清瑤劍光一掃,逼退鏈子鏢鬼面人,扶住搖搖欲墜的紅蓮。
「走!」
五人且戰且退,向甬道口衝去。
冰獄法王怒極,卻因儀式被破遭受反噬,氣息不穩,追擊稍慢。那四名鬼面人緊追不捨。
甬道中,已能看見前方湧來的火把光芒與人影。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紅蓮,還能行嗎?」沈孤鴻回頭急問。
紅蓮咬牙,抹去嘴角血跡,從腰間又摸出兩枚「霧裏看花針」:「死不了!沈大哥,你們先走,我斷後!」
「胡鬧!」沈孤鴻一把抓住她手腕,「一起走!」
「沈孤鴻!」紅蓮忽然抬頭,染血的臉上綻開一個燦爛卻虛弱的笑容,「記得……你欠我一命。」她猛地掙脫沈孤鴻的手,將兩枚霧裏看花針擲向甬道頂部!
「爆!」
濃霧與閃光瞬間充斥狹窄甬道,追兵與堵截者視線頓時受阻,驚呼慘叫聲響起。
「快走!」紅蓮推了沈孤鴻一把,自己卻因用力過猛,踉蹌一步。
就在此時,一道幽藍掌印穿透濃霧,無聲無息印向紅蓮後心!
是冰獄法王含恨發出的「玄冰掌」!
「紅蓮——!」沈孤鴻目眥欲裂,回身欲救,卻已不及。
林汐的無常索與雲清瑤的劍光同時攔截,卻只消去掌印部分威力。
「噗!」
掌印結結實實印在紅蓮背心。
紅蓮身軀劇震,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血液離體竟瞬間凝成冰渣!她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向前飛跌,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白,眉髮結霜,氣息驟降!
「紅蓮!」沈孤鴻接住她冰冷的身軀,只覺她體內一股極寒歹毒的掌力正在瘋狂肆虐,吞噬生機。
「走……快走……」紅蓮氣若遊絲,眼神開始渙散。
沈孤鴻雙目赤紅,抬頭看向濃霧後方那道模糊的藍影,殺意沖天!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拼命的時候。
「走!」他將紅蓮橫抱而起,嘶聲吼道。
林汐與雲清瑤護在兩側,拚死殺開一條血路,衝出甬道,躍入冰冷的河水中。
身後,冰獄法王怨毒的厲喝與追兵的嘈雜聲被河水隔絕,漸漸遠去。
沈孤鴻抱著氣息奄奄、渾身冰寒的紅蓮,在昏暗渾濁的河水中拚命上游。懷中的女子身體越來越冷,那半張陰兵祭煉圖與仿製鬼璽貼在胸前,亦傳來刺骨寒意。
小雪之日,冰河血戰。
鬼璽雖奪,圖卷已得。
但紅蓮的重傷,如同這黃河底的寒冰,深深刺入沈孤鴻心中。
他知道,下一場戰鬥,將是與死神搶人。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dPWNI1cV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