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四年(621年)四月初
虎牢關、黃河北岸、夏軍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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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狼谷一役後,虎牢關的風向變了。
唐軍營中流傳著「沈指揮使獨劍斬九百」的傳說,士卒們談起時眼中發光,士氣高昂如沸。而對面的夏軍大營,則籠罩在一層無形的壓抑中——尤其是當夜從青狼谷潰逃出來的殘兵,將那修羅場般的景象添油加醋傳開後,「唐營有劍神,一人可當千軍」的流言,便如野火般在十餘萬夏軍心底蔓延。
竇建德連斬了三名傳播「動搖軍心之言」的士卒,卻止不住那越發浮躁的軍心。他招攬的江湖人士到了幾批,可聽聞沈孤鴻戰績後,竟有一半藉故離去。剩下的雖留下,卻也神色閃爍。
而李世民,等的就是這個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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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三,中軍帳。
「時機成熟了。」李世民指著地圖上黃河北岸一片開闊地,「竇建德軍心已浮,又見我軍連日堅守不出,必以為我怯戰。若此時我將戰馬盡數放於河北牧食,佯示糧草不繼、戰馬疲弱,他定會傾巢而出,欲一舉奪馬破關。」
他環視帳中諸將與沈孤鴻三人,目光炯炯:「屆時,我親率玄甲精騎伏於關側,待其全軍出營列陣、士卒疲敝之際,突襲其中軍。此戰關鍵在於一個『快』字——必須在夏軍反應過來前,擊潰其指揮中樞。」
「沈卿,」李世民看向沈孤鴻,「你三人不必隨大軍衝陣。孤予你等一特令:憑你們高來高去的身手,在玄甲軍發動突襲的同時,直插夏軍心腹之地,目標——竇建德帥旗所在。不惜一切代價,擾亂其核心,製造混亂。能否做到?」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fVRghp0aE
沈孤鴻抱拳,嘴角噙著一絲輕鬆的笑意:「末將領命。正想再會會夏軍的高手。」
林溯搖扇笑道:「殿下放心,此等事我們最是在行。」
林汐雖未言語,卻已默默檢查起無常索的機括。
李世民深深看了三人一眼:「此戰若成,天下格局定矣。三位,拜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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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五,黃河北岸。
千餘匹唐軍戰馬被趕至水草豐美處,悠閒啃食青草。放馬的士卒三五成群,懶散坐臥,兵器隨意丟在一旁,甚至有人脫了甲冑曬太陽。整個場面看上去鬆懈至極——當然,這鬆懈僅限於表面。那些「懶散」的士卒,實則都是玄甲軍中百里挑一的銳士;那看似隨意丟放的兵器,一伸手便能抓起;而遠處丘陵背面,李世民親率的三千五百鐵騎,已人銜枚、馬裹蹄,靜靜潛伏了整整一夜。
虎牢關上,旌旗依舊,卻只有老弱守軍虛張聲勢。
夏軍斥候將所見飛報竇建德。
「李世民小兒,果然糧盡了!」竇建德得報大喜,一拍案几,「戰馬無糧,豈能久持?此天賜良機!傳令三軍,飽餐戰飯,全軍出擊!奪其戰馬,一鼓破關!」
有謀士勸諫:「陛下,唐軍向來詭計多端,恐有埋伏……」
竇建德冷笑:「便是有埋伏又如何?我十餘萬大軍,泰山壓卵之勢,李世民那點人馬,伏兵能吃下多少?今日必破虎牢!」
辰時,夏軍營門大開。
十餘萬大軍如黑色潮水般湧出,在虎牢關前平原上展開。隊伍綿延二十餘里,旌旗蔽日,刀槍如林,鼓聲震天。竇建德金盔金甲,立於中軍高大的戰車之上,遙望河北岸那些悠閒的唐軍戰馬,志得意滿。
然而,從清晨列陣至午時,唐軍關門緊閉,毫無動靜。河北岸的唐軍「士卒」見夏軍大舉出動,竟慌忙牽馬後撤,一副倉皇逃竄模樣。
夏軍前陣已抵近虎牢關下數里,後軍卻還在營中未完全開出。時值正午,烈日當空,披甲持械的士卒飢渴交加,汗流浹背,陣列開始鬆散。有人蹲坐歇息,有人爭搶水囊,軍官呵斥之聲此起彼伏。
竇建德皺眉,心中隱隱不安,但開弓沒有回頭箭,只能催促各部加快速度,準備強攻關隘。
他並不知道,此刻在虎牢關東側一道丘陵後,李世民已緩緩舉起了右手。
「玄甲軍——」
三千五百鐵騎,人馬皆覆玄甲,在正午陽光下沉默如鐵。尉遲敬德、秦瓊、程知節等猛將立於陣前,眼中燃著戰火。
沈孤鴻、林溯、林汐三人立於李世民馬側,皆換上了便於行動的輕甲。沈孤鴻背負「無鋒」,神色平靜,甚至帶著幾分閒適,彷彿不是要赴生死戰場,而是去赴一場期待已久的約會。
李世民右手重重揮下:
「隨我——破陣!」
「轟——!」
三千五百鐵騎如一道黑色鋼鐵洪流,自丘陵後狂湧而出!沒有吶喊,只有悶雷般的馬蹄聲撼動大地,以排山倒海之勢,斜刺裡直插夏軍漫長陣列的腰腹!
夏軍側翼士卒正被烈日曬得昏昏欲睡,忽覺地面震動,抬頭便見一道黑線自側面丘陵狂飆而來,迅速擴大為一片死亡的陰影。
「唐軍!唐軍騎兵從側面來了——!」
淒厲的警報聲被淹沒在鐵蹄轟鳴中。玄甲軍如熱刀切入牛油,瞬間撕裂夏軍鬆散的側翼陣線,長槊翻飛,馬刀閃爍,所過之處血肉橫飛,慘叫連天。
「不要亂!結陣!長槍上前!」夏軍將領嘶聲大吼,但倉促間如何擋得住這般蓄勢已久的雷霆突襲?
就在玄甲軍吸引夏軍大部分注意力時,三道身影自騎兵洪流中脫出,如鷹隼般掠向夏軍陣列深處。
沈孤鴻一馬當先,體內「無極劍種」歡快旋轉,「兩儀化生」之境圓融無礙。他足尖在混亂的戰場上輕點,身形飄忽如煙,手中「無鋒」甚至未曾出鞘,僅以劍鞘點、撥、引、帶,便將沿途攔截的夏軍士卒震得東倒西歪,竟無人能讓他腳步稍停。
林溯、林汐緊隨其後。林溯白袍已染塵血,羽扇卻依舊搖得從容,扇骨點出,陰勁透穴,專制攔路軍官;林汐黑衣如影,無常索時而如鞭掃開缺口,時而如鐮勾倒馬匹,為三人小隊開闢道路。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6Sm8cvlmJ
他們目標明確——中軍那桿高大的「夏」字帥旗,以及旗下戰車上金甲耀眼的竇建德。
夏軍中軍終究是精銳,很快發現這支直插心腹的小隊。竇建德身邊的「驍果營」親衛迅速結陣,長槍如林,弓弩上弦,更有數名氣息沉凝的將領與江湖客迎上。
「來者止步!」一名夏軍悍將揮刀攔截,刀勢沉猛,顯然是沙場猛將。
沈孤鴻終於拔劍。
「無鋒」出鞘的剎那,甚至沒有劍鳴。黝黑的劍身劃過一道簡潔至極的弧線,貼著對方刀鋒切入——若水劍意·滴水穿嶽。
那悍將只覺刀身傳來一股尖銳至極的高頻震盪,虎口崩裂,鋼刀脫手。他還未看清劍路,咽喉已是一涼,瞪大眼睛倒地。
「擋我者死。」沈孤鴻聲音平靜,腳步不停。
又有三人聯手攻來,刀槍配合。沈孤鴻劍勢一轉,雲蛟縛影展開,劍路飄忽,竟在三人兵刃間隙中穿過,同時點中三人手腕。慘叫聲中,兵刃落地。
他就這般信步向前,劍出必中,中者非死即傷,竟無一人能讓他出第二劍。月夜獨戰五百後,他的「劍心通明」越發通透,敵手招式破綻在眼中清晰如掌紋,尋常士卒乃至普通將領,根本無法對他形成威脅。
林溯、林汐護住兩翼,兄妹二人此時才真正展現「無常引渡」合擊術的戰場殺伐形態。
無常引渡·鬼門開路:林溯身法全開,白影在敵陣中閃爍不定,哭喪棒專打馬腿、砸膝蓋,白羽扇點穴封脈,所過之處人仰馬翻,混亂如瘟疫般蔓延。
無常引渡·黃泉共影:面對圍攻,兄妹背靠背,林溯棒法大開大闔,震飛重兵器;林汐無常索靈動刁鑽,鎖喉纏腕,拘魂牌鎮魂奪魄。二人宛如一體,攻守兼備,尋常數十人根本近不得身。
但「驍果營」畢竟是竇建德親衛,悍不畏死,前仆後繼。三人推進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周圍敵人越聚越多,刀槍如林,箭矢不時從刁鑽角度射來。
沈孤鴻身上輕甲已添數道劃痕,林溯肩頭中了一箭,林汐手臂也被刀鋒劃破。三人被重重圍困在距竇建德帥旗約五十丈處,周圍是數百精銳親衛組成的銅牆鐵壁。
「沈兄,」林溯一棒砸碎一名敵兵頭顱,喘了口氣,笑容依舊,「這回人多了些。」
沈孤鴻抬眼望向那桿在風中獵獵作響的「夏」字帥旗,又看看周圍密密麻麻的敵軍,忽然笑了。
那笑容輕鬆寫意,甚至帶著幾分戲謔。
「林兄,林姑娘,」他長劍斜指地面,語氣悠然,「可還記得青狼谷?」
林汐一怔,隨即明眸閃動:「你要……」
「不錯。」沈孤鴻深吸一口氣,周身氣息驟然沉凝,「這次,不用十息。」
他對林氏兄妹朗聲道:「護我周遭,待我開路!」
林溯、林汐毫不猶豫,瞬間變陣。林溯哭喪棒舞成一片慘白光幕,護住正面;林汐無常索化作層層索網,遮擋側後。兄妹二人將畢生功力運至極致,為沈孤鴻撐開一片小小的安全空間。
沈孤鴻閉目。
「劍心通明」全開。
戰場上的一切——敵軍的呼吸、兵刃的破空、氣流的湧動、殺氣的起伏——盡數匯入靈台,化作一幅清晰無比的「勢」之圖景。他「看」到了敵陣最薄弱處,「看」到了氣機流轉的節點,「看」到了那桿帥旗在風中搖曳的規律。
體內「無極劍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陰陽二氣流轉不息,生生不絕。經過青狼谷生死淬煉、又經數日沉澱,「兩儀化生」之境終於圓滿。
他睜眼,眸中清光湛然。
「無鋒」緩緩平舉。
這一次,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光芒萬丈的異象。劍身只是微微震顫,發出低沉如龍吟的嗡鳴。
然後,沈孤鴻踏步,出劍。
劍勢渾圓,古拙如刻,卻蘊含著天地至理——天泣·劍心通明!
這不是固定的招式,而是「劍心通明」之境下,針對當前戰場態勢、敵我力量對比、乃至天地氣機流轉,所自然衍化出的最優解。
「無鋒」劃出的軌跡玄奧難言,劍尖所向,並非某個具體敵人,而是敵陣「勢」之流轉的關鍵節點。
一劍出,周遭十丈內氣機驟變!
陰陽二氣被劍意引動,自然流轉交融,化作一個無形卻真實存在的陰陽劍域!域內,夏軍親衛只覺忽而如墜冰窖,手腳僵硬;忽而如置火爐,氣息浮躁。體內真氣不由自主地紊亂,手腳配合失調,眼前甚至出現重影。
更可怕的是,沈孤鴻的劍彷彿預知了他們的所有動作。每當有人揮刀刺槍,劍尖總能提前半步等在其招式破綻處;每當有人試圖合圍,劍氣已從不可思議的角度襲來,逼得他們自救不暇。
劍域之內,沈孤鴻如魚得水。他腳步輕盈,劍隨意轉,時而點破咽喉,時而刺穿心口,時而以劍脊拍飛重兵。每一劍都簡潔高效,每一擊都致命精準。明明被數百人圍攻,他卻彷彿在自家庭院漫步,從容寫意,甚至帶著幾分瀟灑。
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
沈孤鴻就這樣一步一劍,穩步向前。身後留下一地屍骸,身前敵軍雖眾,卻無人敢攖其鋒。林溯、林汐緊隨其後,只需清理零星空隙,竟比之前推進時還要輕鬆。
竇建德在戰車上看得真切,臉色慘白。他親眼看著那青衣劍客如入無人之境,自己精挑細選的親衛在他劍下如同草芥。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放箭!放箭射死他!」竇建德嘶聲大吼。
親衛弓弩手慌忙放箭,箭雨襲向沈孤鴻。卻見他劍勢一引,劍域內陰陽二氣流轉加速,箭矢軌跡竟紛紛偏斜,擦身而過。偶有漏網之魚,也被林溯羽扇拂開、林汐無常索擊落。
二十丈、十丈!
沈孤鴻已能看清竇建德臉上驚恐的皺紋。他長笑一聲,聲震戰場:「竇建德!可敢接我一劍?」
笑聲中,他身形陡然加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撲帥旗!
最後十丈,是最精銳的「驍果營」死士,結成厚實人牆,誓死護主。
沈孤鴻眼神一凝,將「劍心通明」與「陰陽劍域」催至極致。
天泣·劍雨!
「無鋒」劍尖爆開無數細微劍氣,這些劍氣並非胡亂散射,而是每一道都精準尋向敵陣氣機銜接最薄弱處,彼此呼應,構成一個無形的劍氣羅網,將最後十丈的死士陣列籠罩。
「噗噗噗噗——」
利刃入肉聲連成一片。前排死士如割麥般倒下,陣列出現缺口。
沈孤鴻人隨劍走,穿陣而過,一劍斬向那桿高大的「夏」字帥旗!
「喀嚓!」
碗口粗的旗杆應聲而斷,繡金「夏」字大旗轟然傾倒,重重砸在塵土中。
戰場瞬間一靜。
無論是正在與玄甲軍廝殺的夏軍,還是拚死護衛中軍的親衛,都看到了那桿代表夏王權威、代表十餘萬大軍士氣的大旗,倒了。
「帥旗倒了!」
「夏王敗了!」
絕望的呼喊如瘟疫般在夏軍中蔓延。本就因玄甲軍突襲而混亂的陣列,此刻徹底崩潰。士卒丟盔棄甲,四散奔逃,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
竇建德面如死灰,在親衛拚死護衛下,倉皇跳下戰車,換乘快馬向東北逃竄。
「全軍追擊!生擒竇建德者,封侯!」李世民的聲音透過戰場喧囂傳來。
玄甲軍士氣大振,縱馬追殺潰兵。虎牢關門大開,留守唐軍也殺出關來,兩面夾擊。
沈孤鴻拄劍而立,望著眼前崩潰的十餘萬大軍,長長吐出一口氣。身上添了幾道新傷,血染青衫,但他站得筆直,嘴角笑意未減。
林汐掠至他身邊,遞上水囊,眼中憂色與欽佩交織。林溯則望著遍地屍骸與逃竄的夏軍,搖頭嘆道:「一劍斷旗,十萬軍潰。沈兄,你今日又寫下一段傳奇了。」
沈孤鴻接過水囊飲了一口,清水沖淡了喉間血腥。他望向竇建德逃竄的方向,淡淡道:「傳奇非我所願。只是……該結束的,總要結束。」
戰場逐漸平息。夕陽西下,將虎牢關前染成一片金紅。屍橫遍野,旌旗委地,十餘萬夏軍土崩瓦解。
消息很快傳來:竇建德逃至牛口渚,被唐軍騎兵追上,中箭被擒。
虎牢關之戰,至此塵埃落定。
李世民策馬來到沈孤鴻三人面前,翻身下馬,竟對沈孤鴻鄭重一揖:「沈卿今日之功,非言語可表。孤代大唐,謝過。」
沈孤鴻側身避過,扶住李世民:「殿下言重。此戰之勝,乃殿下廟算千里、將士用命之功,末將不過恰逢其會。」
李世民搖頭,握緊他手臂,沉聲道:「不。孤看得清楚。若無你三人如尖刀直插敵心,若無你那一劍斷旗,此戰縱勝,亦不會如此迅捷,我軍傷亡必巨。沈卿,你非將才,乃國士。」
他目光灼灼:「天下未定,江湖未靖。孤望你持此劍,繼續為這蒼生,掃蕩妖氛。」
沈孤鴻迎上李世民目光,緩緩點頭:「末將,謹記。」
夕陽將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長。虎牢關下,十萬夏軍的潰敗為一個時代畫上句號,而新的傳奇,才剛剛啟程。
遠方,太行山脈在暮色中沉默蜿蜒,彷彿在等待著什麼。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IfxRwq2y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