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九年六月初二,辰時初,齊王府密室。
殿中燭火昏暗,中央擺著一座丈許見方的沙盤,以細沙堆砌出昆明池周邊十里地形,池水以靛青染液模擬,林木以苔蘚點綴,精細入微。
李元吉手持一根細竹竿,點向池畔「細柳營」舊址。
「伏兵三百,藏於此處蘆葦蕩。皆披水靠,可潛伏半日。」
竹竿移向池西「望春亭」。
「此地設『餞行主帳』,帳下埋火油罐,一旦事發,可斷秦王退路。」
最後,竿尖重重戳在池心。
「核心在此——池底陣法。乃陰先生秘術,可引動水汽形成大霧,遮蔽方圓三里,混淆視聽。屆時我伏兵可趁亂殺出,秦王縱有親衛,也難辨敵我。」
王珪立於沙盤側,臉色發白。他雖是文人,卻也讀過兵書,顫聲道:「齊王殿下,此布置……是否過於狠絕?伏兵、火攻、再加上這等……奇門陣法,縱然得手,天下人將如何議論東宮?」
「議論?」李元吉丟開竹竿,冷笑一聲,「王中允,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待秦王伏誅,東宮掌控大局,史書如何寫,還不是大哥一句話?」
他踱步至窗邊,背對二人,聲音轉冷:「更何況,世民麾下那些百戰宿將——秦瓊、尉遲敬德、程知節之流,個個桀驁不馴。若不能一舉剪除,日後必為東宮大患。明日之局,務求全功。」
王珪還想再說,李建成抬手制止。
「元吉,」李建成盯著沙盤,緩緩道,「陣法……當真只是起霧?」
李元吉轉身,燭光映照下,他的臉龐半明半暗:「大哥放心,陰先生乃奇人異士,此法雖涉陰陽,但只為助陣。待事成後,小弟自會處理乾淨,不留後患。」
他話中刻意模糊,既不解釋陣法本質,也不承諾不傷及無辜。
李建成沉默不語。他盯著沙盤,袖中拳頭緊握,指節泛白。他需要世民死,需要剷除秦王府勢力,但心底深處,對這些「邪異手段」仍有本能忌憚。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乾澀:「……只誅世民及其核心心腹。其餘將士……儘量俘虜,莫要濫殺。」
李元吉笑了笑,那笑意透著幾分詭異的順從:「大哥仁厚,小弟明白。不過沙場刀劍無眼,若有人『負隅頑抗』,也怨不得旁人。」
他拍了拍手。陰影中,佝僂的陰先生無聲現身,手中捧著一捲獸皮圖。
「殿下,池底『迷霧陣』已佈置完畢。」陰先生展開獸皮,上面以暗紅顏料繪製著複雜符文,「一旦啟動,霧鎖昆明,三步之外難辨人形。且霧中混有微量迷魂藥粉,可令敵軍心神恍惚。」
李建成接過圖卷細看,上面符文詭異,但他不通術法,只看得出大概佈局。他抬頭看向陰先生:「此陣……不會傷及無辜百姓吧?」
陰先生垂首,聲音沙啞:「殿下放心,陣法範圍僅限池畔三裏,且藥粉只對身負殺氣、血氣旺盛者生效。尋常百姓若誤入,只會略感頭暈,退出即可。」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gLVnqlzxB
這話半真半假——陣法確有迷霧之效,但真正的「九幽引魂陣」核心,已被巧妙隱藏在符文深處,非幽冥道高手無法看破。
李建成似乎稍感寬慰,將圖卷遞回:「既如此……一切,依計行事。但元吉,記住你的承諾——只誅首惡。」
「自然。」李元吉拱手,低頭瞬間,眼底深處血芒一閃而逝。
只誅首惡?可笑。待明日血祭開啟,噬魂刀下,哪分什麼首惡從犯?大哥,你便好好做你的「仁厚太子」吧。待你與世民兩敗俱傷,這長安、這天下,還有你們的魂魄……便都是本帝登臨鬼仙大道的資糧。
他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恭敬。
巳時・秦王府書齋
房玄齡與杜如晦扮作藥商,從後門潛入。二人鬢角沾灰,顯是奔波所致。
「殿下,」房玄齡不及寒暄,低聲道,「我等暗中探查昆明池周邊,發現三處異狀:其一,池畔蘆葦蕩近日有大量人跡,但非漁民,腳印深重,似負重甲;其二,望春亭地下有新掘土痕,土中混有硫磺氣味;其三……」他頓了頓,「有樵夫稱,半月來,每至子夜,池心會泛起暗紅漣漪,伴有微弱哭嚎聲。」
杜如晦補充:「更可疑者,齊王府近日採買清單中,有三十車青石、百斤硃砂——這等數量,絕非修繕園林所需。硃砂乃道家繪符布陣常用之物,青石則常作陣基。」
李世民立於窗前,背影挺直如槍。他未回頭,只問:「叔寶,你怎麼看?」
秦瓊一直在研究昆明池地形圖,聞言抬頭,指尖點向池西一處隘口:「殿下,臣早年隨張須陀將軍剿匪,曾研究過昆明池地形。此地三面環水,唯一陸路在此——若在此設伏,一旦火起,便是絕地。齊王若真有心餞行,絕不會選此地。」
他手指移動,劃過池畔幾處高地:「且這幾處,皆可埋伏弓弩手,覆蓋整片池畔空地。若我是伏擊者……必在此三處布下硬弩,交叉攢射。」
尉遲敬德一拳捶在案上:「直娘賊!這哪是餞行,分明是閻王請帖!殿下,明日絕不能去!」
李世民轉身,目光掃過眾人:「若不去,便是抗旨,太子可借此發難,奪我兵權。若去……便是自投羅網。」
「那便反了他!」程知節粗聲道,「殿下,咱們秦府兒郎哪個不是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大不了殺進東宮,清君側!」
「知節慎言。」長孫無忌急忙制止,「未有確鑿證據,擅動兵戈,便是謀逆。」
「證據……」李世民喃喃,忽然問,「今日可有東宮屬官私下傳訊?」
眾人搖頭。
李世民眼中掠過一絲失望,隨即隱去。他走回案前,盯著地形圖,緩緩道:「傳令:秦府親衛,今夜子時起,分批潛出,化整為零,藏於昆明池周邊十里民宅。不帶重甲,只佩輕兵,以黑衣為號。」
「殿下?」眾人一驚。
「若明日真是鴻門宴,」李世民聲音冷冽,「我們便在他伏兵外圍,再布一層網。他摔杯為號,我們……以響箭為信。」
「可是殿下,」秦瓊皺眉,「敵暗我明,且昆明池地利不利於我,即便反伏擊,勝算仍低。更何況……齊王那些『邪異手段』,恐非尋常兵將能應對。」
李世民沉默。他何嘗不知?但如今形勢,已是箭在弦上。
就在此時,門外親衛低聲稟報:「殿下,天策府記室參軍薛收求見,稱有急事。」
「傳。」
薛收疾步入內,不及行禮,急聲道:「殿下,剛收到安插在齊王府的眼線冒死傳出消息——齊王昨夜密室中,有人聽聞『幽冥』、『噬魂』、『血祭』等詞,且今日清晨,齊王府後園運出十餘具『染疾暴斃』的僕役屍首,皆面帶詭笑,七竅滲血,不似常病!」
書齋內溫度驟降。
「幽冥道……」杜如晦倒抽一口涼氣,「難道齊王真與邪教勾結?」
李世民閉目,再睜眼時,眼中已無半分猶豫。
「傳令天策府諸將:今夜亥時,密室議事。凡在京五品以上將佐,皆需到場。」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告訴他們——明日,或許便是決生死之時。」
午時・玄陰司長安總舵,議事廳
比起昨日的密點,此處更為寬闊。大廳中央是以青銅鑄造的長安地勢盤,河流以水銀模擬,地脈以發光晶石標註,陰氣濃郁處則以墨色煙霧標識——此刻盤上,齊王府、昆明池、龍首原三地黑煙翻滾,已成漩渦。
林溯立於地勢盤旁,手中持一根細長銅杖,點向昆明池。
「據聽風樓最新情報,齊王府三百甲士已於昨夜分批潛入昆明池周邊,化裝為漁夫、樵夫、貨郎。此外,池底確有大型人工陣法痕跡,『陰先生』昨日黃昏曾親自前往檢視。」
林汐接道:「夜鴞衛的『影刃』嘗試靠近池心,但在距離百丈時便感到心悸氣短,似有無形力場阻隔。『無面』指揮使判斷,池中陣法已處於半激活狀態,一旦有大量生靈死亡,便會徹底啟動。」
沈孤鴻凝視地勢盤,忽然開口:「鬼帝的真正目標,或許不在昆明池。」
眾人看向他。
「若只是為伏殺秦王,何必布下這等規模的幽冥大陣?」沈孤鴻手指劃過盤面,從昆明池延伸至龍首原,「你們看——昆明池陰氣雖濃,但流轉方向,隱隱指向東北方的龍首原。這像不像……一個『引水渠』?」
雲清瑤立刻走近,手掐法訣,眸中泛起淡金微光——她在施展「四時推演術」感應地氣流向。片刻後,她臉色微白:「沈大哥說得對。昆明池的陰氣正在被某種力量牽引,緩緩流向龍首原。那裡的陰氣總量……是昆明池的十倍以上。」
「龍首原……」唐紅蓮翻閱手中一卷唐門秘錄,「據唐門古籍記載,龍首原地處長安龍脈殘餘,隋文帝建大興城時曾欲鎮壓,但屢有異象。若幽冥道在此布陣,借龍脈殘力滋養陰煞,一旦爆發,恐半個長安都會淪為鬼域。」
蘇曉月輕聲道:「我今日以『靈樞定魂針』秘法感應城中病患,發現『失魂症』患者的魂魄殘跡,飄散方向……也大多指向龍首原。」
一切線索,皆指向彼處。
林溯與林汐對視一眼,林溯沉聲道:「沈兄之意,是鬼帝以昆明池為餌,真正殺招在龍首原?」
「是,也不是。」沈孤鴻搖頭,「昆明池是『引子』,用以觸發殺戮,收集戰魂。龍首原是『主陣』,用以容納、煉化這些戰魂,並接引九幽。二者缺一不可。」
他抬頭,看向眾人:「所以我們的戰術也需分為兩步:第一步,破昆明池陣眼,打斷『引子』,阻止鬼帝當場收割戰魂;第二步,在他退往龍首原主陣時,截殺之。」
「如何破陣?」唐紅蓮問。
雲清瑤展開一張她連夜繪製的星象圖,點出其中幾個節點:「我以『四時推演術』推演,昆明池陣法雖是幽冥路數,但其運轉仍需遵循陰陽節律。陣眼共有三處,呈三才方位分布。需同時破壞三處,方能瓦解大陣。若只破一處,另外兩處會自行修復。」
「同時破壞……」林汐蹙眉,「我們人手不足。玄陰司精銳雖多,但要應對可能的幽冥道徒眾,還需分兵監控齊王府、龍首原等地。」
沈孤鴻沉吟片刻,道:「破陣三人足矣。我、清瑤、紅蓮,各負責一處陣眼。清瑤以『枯榮劍意』感應陣法生滅節點,紅蓮以『蓮燼』爆破陣基,我居中策應,並應對可能出現的守陣陰物。」
他看向林氏兄妹:「林司主、林司丞,玄陰司主力需做兩件事:第一,在昆明池周邊布控,一旦凡間戰事爆發,儘量疏散無辜,並阻截可能出現的幽冥道低階弟子;第二,提前在龍首原外圍設伏,若鬼帝退往彼處,務必拖延時間,等我趕到。」
林溯點頭:「我已傳令五堂:『執棋』謀主正推演戰場變數,制定應對方案;『無面』指揮使已調集『鸮擊衛』三十人待命;『聽風者』樓主將所有『耳語』撒向昆明池至龍首原一線;『神工』大匠作連夜趕製了五十張『破邪弩』與三百支『鎮魂符箭』,已分發各部;『萍蹤客』總驛丞規劃了三條撤離路線,並備好了易容物資。」
高效、周密,盡顯玄陰司多年底蘊。
蘇曉月此時開口:「我可坐鎮後方支援點,配製『定魂散』、『破瘴丹』。若有傷者,無論凡人還是玄陰司兄弟,皆可送至我處。」
「有勞蘇姑娘。」沈孤鴻拱手,隨即環視眾人,「還有一事需明:明日之戰,實則有兩重戰場——一為凡間權鬥,玄武門內,兄弟相殘;二為幽冥入侵,你我腳下,正邪對決。我等雖介入,但切記:凡間之事,自有其因果軌跡,我等首要目標是鬼帝與幽冥道,莫要過度干涉歷史進程。」
眾人凜然稱是。
唐紅蓮卻忽然笑道:「說得沉重,但咱們這配置,倒像戲文裡的『正道聯盟』討伐魔王。沈大哥是劍仙,清瑤姐是仙子,蘇姐姐是醫仙,林大哥林姐姐是黑白無常,我嘛……算是火器專家?」
緊張氣氛稍緩。
雲清瑤輕聲道:「紅蓮妹妹莫說笑。明日……必是苦戰。」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古舊龜甲,置於案上,又以三枚金錢卜卦。金錢滾動,最終呈現兩枚陰面朝上,一枚陽面傾側。
「卦象:坎上艮下,水山蹇。」雲清瑤凝視卦象,緩緩解讀,「險在前,止於後,步步維艱。然……陽爻居二位,雖陷險中,猶有行動之力。生機所在,需『見險能止,知險而行』。」
她抬頭,看向沈孤鴻:「此卦應在明日。我們會遇險,會受阻,但若能在關鍵時刻『止步看清,再毅然前行』,便有破局之機。」
沈孤鴻點頭,手指無意識輕撫腰間無鋒劍柄。
丹田中,無極劍種緩緩旋轉,陰陽二氣流轉不息。他隱隱感覺到,明日之戰,或許將是自己劍道更進一步的契機。
酉時・分頭準備
秦王府密室
李世民與尉遲敬德、秦瓊、程知節、侯君集、張公謹等十餘名心腹將領聚於此處。燭火將眾人身影投於壁上,如群獸潛伏。
「諸位,」李世民聲音低沉,「明日昆明池,九死一生。若我遭不測,爾等可擁戴太子,保全性命,莫要為我陪葬。」
「殿下何出此言!」尉遲敬德虎目圓睜,「俺尉遲敬德只認秦王,不認太子!明日便是刀山火海,俺也護著殿下殺出來!」
「敬德所言,亦是臣等心聲。」秦瓊抱拳,聲音沉穩如鐵,「殿下待我等恩重如山,今日危難,正是報效之時。」
程知節、侯君集等人紛紛跪地:「願隨殿下死戰!」
李世民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這些都是隨他南征北戰、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兄弟。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終於浮現決絕之色。
「好。那便制定反制之策……」
玄陰司偃巧司工坊
唐紅蓮正在調試最後一枚「蓮燼」。她將特製的寒髓粉小心倒入蓮苞中層,又以真氣絲線檢查引爆機關的靈敏度。
「『神工』大匠作,這些『破邪弩』的弩箭,可否塗抹唐門秘製的『蝕陰散』?」她抬頭問道。
被稱為「神工」的偃巧司堂主是個矮胖老者,雙手佈滿老繭。他聞言搖頭:「唐姑娘,『蝕陰散』藥性太烈,會損壞符箭上的鎮魂符文。不過……老夫可將箭鏃改為中空,內藏『破瘴雷』的火藥。一旦射入陰物體內,可二次引爆。」
「妙!」唐紅蓮眼睛一亮,「那我再提供一些『霧裡看花針』的磷粉配方,可增強閃光效果,干擾陰物感知。」
「成交。」神工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牙床。
百花谷臨時靜室
雲清瑤焚香靜坐,膝上橫著長劍。她運轉「百花朝元訣」,真氣在經脈中流轉,隱隱與窗外夜風中草木氣息相呼應。
「枯榮劍意」在她心中流轉——生機與寂滅,如雙魚追逐,循環不息。
她回憶師尊曾言:「清瑤,你的劍道在『悟』而不在『殺』。明日之戰,若見殺戮過甚,當以『生機相』撫平傷戾;若見陰邪猖狂,當以『寂滅相』斬斷根源。」
「弟子謹記。」她在心中默答。
沈孤鴻獨處的廂房
他沒有練劍,也沒有運功,只是靜靜擦拭著無鋒劍。劍身黝黑無光,指尖撫過,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與自己同源共鳴的劍意。
「若水九式,我已圓融;天泣四式,我通其三;陰陽劍域,初具雛形。」他低聲自語,「但面對鬼帝這等修煉數十載的幽冥之主……仍不夠。」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丹田。
無極劍種緩緩旋轉,陰陽二氣如太極雙魚,生生不息。他嘗試將一絲「若水劍意」的綿長,融入「天泣劍式」的凌厲——真氣運轉間,竟產生了微妙的共鳴。
「或許……」他睜開眼,眸中有劍芒一閃而逝,「明日之戰,便是打破桎梏之時。」
亥時・各方動向
齊王府密室,李元吉將噬魂刀浸入血池。刀身嗡鳴,池中殘魂哀嚎更甚。
秦王府密室,李世民最後一遍確認伏擊位置,眾將領命退去,各自準備。
玄陰司總舵,林溯與林汐並肩立於長安地勢盤前。林溯輕聲道:「明日過後,長安……怕是要變天了。」
林汐握住兄長的手,聲音堅定:「無論如何,玄陰司的職責,是守護這座城。」
沈孤鴻推門走出廂房,抬頭望天。今夜無月,星辰隱沒,唯有一層薄霧籠罩長安。
雲清瑤走到他身側,輕聲道:「沈大哥,可是在擔心?」
「擔心無用。」沈孤鴻搖頭,「只是在想,鬼帝選擇明日發動,是否也算準了『天時』?」
「九幽潮信將至,陰氣鼎盛,確實是幽冥道最強之時。」雲清瑤道,「但他忘了——物極必反,陰極陽生。明日若有一線生機,或許便在這『極陰生陽』的轉換之機。」
「極陰生陽……」沈孤鴻若有所思。
唐紅蓮也走過來,腕帶機匣已裝備妥當,腰間掛著三個錦囊,分別裝著不同功用的暗器與火器。「都準備好了。沈大哥,清瑤姐,咱們這『降魔三人組』,明日可別掉鏈子。」
沈孤鴻看向二女,忽然鄭重抱拳:「明日凶險,沈某有幸與二位並肩而戰。」
雲清瑤還禮:「生死與共。」
唐紅蓮咧嘴一笑:「這話說的——咱們可是要一起名留青史的!」
夜風吹過庭院,捲起落葉。
長安城在沉睡中,對即將到來的血火,一無所知。
子夜將近
昆明池底,暗紅符文逐一亮起,如沉睡巨獸緩緩睜眼。
龍首原荒丘下,早已挖空的巨大地窟中,陰先生正帶領數十名幽冥道徒,將最後一批「聚陰石」嵌入陣眼。地窟中央,一座以白骨堆砌的祭壇已然成型,壇上刻滿扭曲的幽冥篆文。
齊王府,李元吉走出密室,換回錦袍玉帶,又是那位跋扈囂張的齊王殿下。他撫摸著袖中暗藏的噬魂刀柄,嘴角勾起期待的笑。
秦王府,李世民披甲而坐,手按佩劍,目光落在牆上懸掛的天下輿圖。那上面,還有許多未征之地,未竟之志。
玄陰司密道出口,沈孤鴻、雲清瑤、唐紅蓮三人換上夜行衣,背負兵刃,悄然沒入夜色,直奔昆明池。
林溯與林汐立於高處,目送他們離去。
「傳令各堂,」林溯低聲道,「依計行事——玄陰司全員,寅時初刻,進入戰備。」
「是。」
夜梟掠過長安城頭,發出一聲淒厲啼鳴。
六月初三的黎明,即將在謀略、殺機與劍影中,到來。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LqMvMl9k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