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個布吉人高超的航海技術輪流控船下,靠著「騎風」的技巧,眾人有驚無險地通過了佛洛勒斯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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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被甩在身後,海面暫時恢復了平靜。幾天後,王建指著海天線盡頭隱約可見的黝黑山脈。「有陸地!」他興奮地喊道,「亞里沙老大,我們要登陸補給淡水嗎?」
「不。」亞里沙甚至沒有抬頭,她攤開防水地圖,表情凝重。「我們繼續航行。你看,前面這串島嶼……『Kepulauan Nusa Tenggara』,是印尼最著名的火山群島。錫江有一部份的火山灰,就是來自於這邊。」
她的手指點在地圖上,聲音壓得很低:「不知何時,這片火山群島開始猛烈噴發,形成了一道『火山牆』。那裡遍布地震、致命氣體、漂浮的岩漿塊、以及比錫江濃上百倍的火山灰。我們必須全速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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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員!」亞里沙下令,「戴上防毒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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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隻又航行了幾個小時,越靠近那片島嶼,能見度就越差。空氣中的火山灰濃度高到可怕,天地都變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鉛黑色。唯一的光源,是從厚重灰雲中透出的、模糊的火山暗紅光,宛如末日降臨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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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嘶……」櫻子隔著防毒面具發出聲音,她指著水面。海面上漂浮著密密麻麻、翻著白肚的魚屍,顯然是被毒死或燙死的。
「天啊……」她的聲音顫抖,「這是什麼地獄……很久以前,我還來過這裡,這邊原本……原本很美的……」
「抓穩了!」亞里沙放慢了船速,小心地操控著船帆,「沿著魚屍前進,那是洋流的主幹道,可以避免擱淺!」
她對著王建和查猜吼道:「千萬不能把引擎的防護布打開!灰進去,引擎就毀了!萬一沒風,就算用划的也要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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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這樣,在這片宛如冥河的「火山牆」死地中,壓抑地航行了一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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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股濃烈的硫磺味終於淡去,天空漸漸恢復成了熟悉的灰色時,亞里沙才下達了解除警報的命令。
每個人精疲力竭地摘下防毒面具,臉上都是一圈被汗水和火山灰混合的、滑稽的黑色面具輪廓。
溫蒂看著王建,王建看著阿東,眾人相視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歇斯底里的大笑,為這趟壓抑到極點的旅程,增添了一絲久違的輕鬆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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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場歇斯底里的大笑之後,航程暫時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這天,灰濛濛的海面上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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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猜結束了下半夜的航行,正在船艙裡補眠;亞里沙一如往常地站在舵輪前,像尊雕像般盯著航線;而精力旺盛的阿東顯然覺得百般無聊,竟拆了些零件當鉛墜,哼著小調在船尾釣起了魚。
櫻子看著有趣,湊了過去:「內~阿東,教我釣魚~」
「這還不簡單,」阿東甩了甩手中的魚線,「拿出魚鉤,綁上餌,甩竿,睡覺等魚上鉤,誰都會。」
「你最大釣過什麼魚啊?多大呢?」
「呵!」阿東一聽來了興致,「我釣過鮪魚、旗魚,連鯊魚都釣過。最大有跟我一樣高的!」
坐在一旁寫航海日誌的溫蒂抬頭插了句嘴:「那一定很小一條。」
「妳說什麼!?氣死我了!」阿東氣得跳腳。
櫻子笑了起來:「不如我們來比賽,看誰釣到的魚比較大條!」
「好啊!怕妳啊!我不用魚竿讓妳們,只用魚線!」阿東鬥志高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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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櫻子興沖沖地拿著魚線時,旁邊的溫蒂突然「咚」的一聲,跪坐在了地上,手中的筆滾落一旁,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溫蒂?」櫻子見狀況不對,連忙丟下魚線扶住她,「妳還好嗎?」她回頭大喊:「亞里沙!妳快過來!」
亞里沙立刻固定住舵輪,衝了過來,蹲下身:「溫蒂,妳怎麼了?」
「我……」溫蒂的聲音在發抖,「我不知道,突然……好不舒服……五臟六腑都像要翻過來一樣,頭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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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里沙正要抱她去船艙,突然,整艘船猛地一震!彷彿撞到了什麼隱藏在水下的東西,一股沉悶的衝擊從龍骨傳來,讓所有人都踉蹌了一下。
「咚」的一聲,這下子連在船艙睡覺的察猜都被驚醒了,他抓著扳手衝了出來,警戒地看著四周。阿東反應最快,立刻在腰上綁住繩索,抓起一面蛙鏡,「噗通」一聲躍入海中檢查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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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後,他冒出水面,抹了把臉,滿臉困惑。
「奇怪!」他喊道,「什麼都沒有!沒有擱淺、也沒有撞到大魚!船身連個凹痕都沒有!」
「不可能!」王建站在船舷邊:「可是剛剛大家的確都感覺到撞到東西了!」
亞里沙看著臉色蒼白、幾乎要昏過去的溫蒂,眉頭緊鎖。「不管怎樣,先把溫蒂送去船艙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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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子正要彎腰扶起虛弱的溫蒂,腳下的甲板卻傳來一陣詭異的高頻震動,讓小船開始了不正常的晃動。
「怎麼回事?」王建緊抓住桅杆,「這是亂流嗎?還是碎浪?」
「不可能!」亞里沙厲聲喝道,「這裡是帝汶海的深水區!」
她的臉色倏地變了,死死抓著舵輪,嘴裡喃喃著:「不可能……不可能……」
眾人從來沒有見過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布吉大姐頭,露出過如此慌張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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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阿東也察覺到不對勁。
「所有人!」亞里沙猛地回神,爆發出震耳的怒吼,「穿上救生衣!察猜!把王建、櫻子和溫蒂拖進駕駛室!找位置綁好!阿東!把船帆都給我收起來!快!」
眾人聞言,儘管不明所以,仍出於本能開始瘋狂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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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就在察猜把三人推進駕駛艙的剎那,一股強烈的失重感襲來!彷彿整艘船正在掉入一個無形的深淵。船外的亞里沙也要用盡全力,死命抓著船體才能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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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溫蒂……」櫻子在駕駛艙內手忙腳亂地扣上安全帶,她透過駕駛艙的玻璃看向窗外,臉上血色褪盡,聲音因極度驚恐而扭曲:
「你……妳們看!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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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在他們四周,原本平靜的海洋高高隆起,竟然圍繞著他們,連成了一片高達十幾米的……圓形海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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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這不是海嘯……」癱在座位上的溫蒂虛弱地說,「這是……退潮。是我們……掉進浪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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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驚恐地發現,遠處的地平線正在詭異地「升高」。
不,不是海升高了,是他們所在的這片海域正在塌陷。因為海底地殼的劇烈變動,數以億噸計的海水被吸入了深淵,在海面上形成了一個直徑數公里的巨大凹陷。 他們就像是被困在一個深藍色巨碗底部的螞蟻。四周是高聳入雲、遮蔽了陽光的黑色水牆,腳下是深不見底、因為甲烷外洩而瘋狂翻湧的白色泡沫。 一種渺小到極致的絕望感,瞬間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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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火山爆發?」王建驚恐地喊。
「不對!」駕駛艙外傳來亞里沙更加絕望的大喊,「海底火山爆發不會這麼『溫柔』!……這肯定是更大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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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臭味,突然從空氣中傳來,甚至穿透了駕駛艙的門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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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味道?好臭!」櫻子摀住口鼻。
溫蒂虛弱地靠在艙壁上,臉色慘白:「這是甲烷……還有……海裡腐爛動物屍體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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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彷彿是為她的話作註解,圍住他們的那圈海牆,浪高再次攀升,增高到了足足有三十米高。與此同時,一股嗡嗡的、令人胸口發悶的低頻地鳴聲,從地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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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的瞳孔猛地收縮。這股震動……這股地鳴……他想起了什麼,臉色和溫蒂一樣慘白。
「我……我在準備末日逃難的時候,有做過功課……」他驚恐地喊道,「這種全域退潮……這絕對是超級大地震引起的現象!至於大地震的來源……不是彗星撞地球,就是黃石……黃石火山爆發!」
駕駛艙外的亞里沙聽到了,她慘笑一聲:「沒錯……我們這次……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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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音剛落,那堵三十米高的海牆,終於朝著他們這個「凹陷」的中心崩塌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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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瞬間如同洗衣機裡的小球,被萬鈞的水量瘋狂攪動,拋起、旋轉、繼而狠狠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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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駕駛艙的擋風玻璃再也承受不住,應聲碎裂,冰冷的海水瘋狂灌入,被綁在座位上的三人瞬間被淹沒,嗆了不少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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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甲板上試圖收帆的阿東,早已握不住用來固定的繩索。他就像是狂風中的一片落葉,在一個猛烈的傾斜中,被無情的海浪拋向了漆黑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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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東————!!」櫻子和溫蒂爆發出淒厲的哭喊,但翻騰的巨浪瞬間吞噬了他的身影。
亞里沙也不知道自己被拋飛了幾次,又重重地摔在甲板上。她死命地抱住船的主桅杆,甚至用上了牙齒狠狠咬住了一條繩索,滿嘴鐵鏽與血腥味,才勉強沒被拋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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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原本緊抓著駕駛艙門框的察猜,卻鬆手了。
「察猜!」亞里沙目眥欲裂,「你在幹嘛?抓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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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沉默寡言的壯漢並沒有回答。他在傾斜翻滾的甲板上,迎著灌上甲板的巨浪,勉強爬到了亞里沙身邊。他拿出一截備用的繩索,用盡最後的力氣,將亞里沙的腰和桅杆捆得牢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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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媽的!捆我幹嘛?給我抓緊!」亞里沙瘋了似地吼道,「小心我他媽的揍死你!!!」
察猜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湊近她耳邊,說了一句話:「老大……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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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又一個巨浪襲來,察猜放棄了所有的抓附,龐大的身軀被拋出船外,瞬間淹沒在黑暗的大浪之中,再也看不到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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