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柏推開了那扇只剩下半邊的辦公室大門。 狂風瞬間灌入，吹亂了櫻子的短髮。滿地都是碎裂的防彈玻璃渣，在那堆昂貴的辦公傢俱殘骸中，坐著一個男人。
那是錫江的統治者，休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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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身標誌性的潔白西裝變得皺巴巴的，褲膝上沾滿了灰塵和污漬。他的雙手因為抓握碎玻璃而布滿了細碎的傷口，血跡乾涸在指縫間。
聽到腳步聲，休斯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陷的眼睛裡布滿血絲，沒有了往日的威嚴，只剩下無盡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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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來了。」休斯的聲音沙啞，指了指面前僅存的幾張還算完好的椅子，「坐吧。其實……我早就想跟下城區的人好好談談了。」
亞里沙看著這一幕，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髒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但想到下城區那些因為缺藥而死去的兄弟，她的怒火還是壓過了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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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好談的！」亞里沙大步上前，質問道，「你們這個月說好的抗生素呢？為什麼剋扣我們的物資？還有……剛剛那個爆炸聲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又在搞什麼鬼實驗？」
安柏眉頭一皺，正想上前制止亞里沙的無禮，卻被休斯揮手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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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斯什麼也沒說。他只是調出了剛剛的監控畫面，將全息投影轉向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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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中，那艘漆黑的潛艇浮出水面，飛彈升空。緊接著，那座位於海岸邊、原本還算安寧的衛星小城，在一瞬間被強光吞噬。三千條生命在眨眼間化為了一朵橘紅色的蘑菇雲。
櫻子震驚地摀住了嘴：「這是……」
「繼承者。」休斯看著畫面，眼裡充滿了恐懼與恨意，「不光是他們。崑崙要求晶片，夏延山要求稀有金屬……他們都在對我們施壓。」
休斯抬起頭，看著亞里沙：「所以這個月的物資……沒錯，是我扣下來的。我把所有的資源都拿去換了這座城市的『生存權』。」
「我不是故意要壓榨下城區的人……我也珍惜錫江的每一個子民。」休斯的聲音哽咽，「但內有火山灰導致的礦場坍塌，外有這些怪物的威脅……我真的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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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辦公室裡只剩下風吹過碎玻璃的嗚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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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里沙的拳頭握緊又鬆開。她終於明白，為什麼上城區總是那麼冷漠。原來他們不是在享受，而是在走鋼絲。
櫻子深吸了一口氣，打破了沈默：「如果是情報的話……或許我能幫上忙。」 她將旅途中得知各個勢力的情報，全部告訴了休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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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情報……」櫻子看著休斯，「或許有用？」
休斯的眼睛亮了一瞬間，隨即又黯淡下去。
「有用。非常有用。」他嘆了口氣，「這些情報可以讓我們在大國博弈中找到縫隙，增加我們交易的籌碼，甚至讓我們多苟延殘喘幾個月。」
他看向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但也僅此而已。這改變不了錫江目前的困境。資源已經枯竭了，火山還在噴發，繼承者的胃口只會越來越大。」
「錫江……已經是個死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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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這樣任由錫江被壓榨？」亞里沙咬著牙，不甘心地問，「我們就不能反抗嗎？哪怕是死，也要咬下他們一塊肉！」
休斯慘笑一聲，指著監控畫面上的那朵蘑菇雲：「妳也看到了。他們的火力……不是我們能對抗的。反抗的結果，就是全城陪葬。」
「砰！」 亞里沙狠狠一拳打在牆壁上，力道之大，指關節瞬間破皮，在潔白的牆面上留下了一道刺眼的血痕。
「該死……該死！」 她恨自己的無能為力，也恨這個世界的殘酷。
從上城區出來時，天已經黑了。 回下城區的路上，亞里沙一直很沉默。那種知道了真相卻無法改變的絕望，比無知更讓人窒息。
當晚，王建在他們那間「高級住宅」裡，坐立不安地等著。
他看到亞里沙和櫻子回來時，臉色都無比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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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兩人獨處時，王建才遞過一杯用他自己改良的濾芯過濾過的淨水，忍不住開口：
「所以……妳們就這樣，兩手空空去，兩手空空回來？什麼好處都沒撈到？」
櫻子接過水，精神有些恍惚。
「有啦……」她苦笑了一下，「休斯總長說，可以再補一噸的營養維生素給我們，明天會到。」
「維生素？」王建皺起眉頭。「就這樣？這根本解決不了醫院的藥品缺口。」
他頹然地坐回床上，「唉……錫江……真是難過啊。上城被崑崙和繼承者掐著脖子，下城被上城掐著脖子。這根本是個無解的死局。」
房間裡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火山灰摩擦防水布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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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王建君，」櫻子忽然問，「我們來錫江多久了？」
王建愣了一下，算了算：「恩……三個多月？快四個月了吧？怎麼了？」
「你覺得……」櫻子回過頭，看著他，「你覺得錫江的人，怎麼樣？」
「怎麼樣？」王建覺得這問題很奇怪，但他還是認真地想了想。
「我很喜歡啊。」他難得坦率地說，「亞里沙、查猜、溫蒂、阿東……還有那些棚屋區的居民。民風純樸、堅韌、開朗又熱情……」他聳聳肩，「比『繼承者』那些冷冰冰的傢伙強多了。怎麼了?」
「王建君，」櫻子的聲音壓得更低，卻無比的堅決，「你還記得我們的目的嗎？」
「目的？」王建坐直了身體，「當然。我們要去澳洲，找黎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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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猛地停住了。他看著櫻子在黑暗中發亮的眼睛，「妳……妳該不會是……？」
「沒錯。」櫻子說，「如果……我們把錫江的人……亞里沙、溫蒂、查猜他們……帶去黎明谷，是不是就解決了他們的生存問題？」
「妳是認真的嗎！？」王建被這個瘋狂的想法嚇得跳了起來，「帶這麼多人過去？亞里沙的海盜團加大筏上的居民，那是幾千、甚至上萬人！我們連黎明谷有多大都不知道，怎麼裝得下？而且……『黎明谷』的人怎麼可能會讓這麼多人進避難所？」
「但我覺得這是唯一的希望了……」櫻子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她站到窗邊，看著樓下那些頑強生活著的燈火。
「錫江……這個城市，不對，全世界的城市，都在慢慢死去。我不想要……讓這裡這麼美好的人，一同埋葬在這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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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看著她。他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幾步。理智告訴他這太瘋狂了，但他看著櫻子那雙經歷過素叻他尼地獄、如今卻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他知道她是認真的。
他也想起了這幾個月來，在技工組裡獲得的那份久違的「歸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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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他終於下定決心，「這不是我們兩個人能決定的。那我們明天去跟亞里沙討論！」
隔天，在王建的請求下，亞里沙召開了一個秘密小組會議。
地點就在總部那間堆滿雜物的小會議室裡。成員只有亞里沙、查猜、阿東、溫蒂，以及王建和櫻子，共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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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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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子，」亞里沙率先開口，「妳昨天的提議，王建剛才跟我說了。說吧，妳的……瘋狂計畫。」
櫻子深吸了一口氣，她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這是她在錫江最信任的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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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王建一路逃到這裡的目的，是為了去澳洲……尋找一個叫黎明谷的地方。」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亞里沙：「昨天，我在想，既然錫江是個死局，那……我們何不把錫江的人……全都帶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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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阿東就像被踩到尾巴一樣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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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瘋了嗎！？」他大叫，「帶所有人過去？……妳知道從這裡到澳洲的海象有多恐怖嗎！？我們這幾萬人出發，就算到了澳洲，可能死得剩下一半了！」
亞里沙也皺起了眉頭：「櫻子，我欣賞妳的勇氣。況且，妳們的計畫也太不靠譜。僅僅憑著一段不知真假的無線電內容，就要我們賭上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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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和櫻子頓時語塞。他們自己本來就知道這是一趟幾乎不可能完成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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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相信櫻子的直覺！」溫蒂突然舉手，「她的直覺在水裡救過我好多次！」
查猜依舊沉默，但也對著亞里沙緩緩點了點頭，一副「老大說好我就好」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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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里沙閉上眼睛，手指在桌上敲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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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錫江的狀況，妳們也知道。」她終於開口，「昨天的會議妳們也聽到了。如果留在這邊，我們是十死無生，只會被崑崙、繼承者和上城那群人耗死，慢慢死去。」
「與其這樣，」她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不如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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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老大，妳是認真的嗎？」阿東一臉不敢置信。
「當然，」亞里沙恢復了冷靜，「但我們不能把幾萬人的生命……盲目地賭在上面。我們先組一個先行隊，去探勘黎明谷的位置，看他們是否友善，到底能接應多少人，我們再做後續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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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折衷方案讓在場眾人都點了點頭，這似乎是最好的方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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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阿東的腦子轉了回來，「那……這麼多人要怎麼過去？我們總不能把大筏開過去吧？一個大浪一打……怕是當場就散了！」
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一直沉默的查猜站了起來，拿起桌上的地圖，用他那粗壯的手指，指著南蘇拉威西省南部海岸線的一個位置。
他只說了五個字：「這裡，有大船。」
亞里沙猛地想起了什麼，「對！那裡……附近的確有一艘擱淺的萬噸級貨輪！」
她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語氣透漏著決斷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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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一錘定音，「我們分兩組：我們這六個人，擔任先遣隊，先想辦法前往澳洲。同時，我會派二當家，組織船隊把那艘貨輪拖過來。在這期間，所有技師先放下手上的工作，全力修補貨輪！」
「老大，」阿東急了，「這樣好嗎？前往澳洲……太危險了，妳不是應該在錫江坐鎮嗎？」
「躲在安全的地方動動嘴，從來都不是我們布吉人的精神！」亞里沙站了起來，她的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就這麼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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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一個關於「黎明谷」的、大膽又瘋狂的計畫，就在這間小會議室裡，開始運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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