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谷 - 第二十五章喬治

經過一天的跋涉，他們終於在第二天上午，抵達了羅勇。

眼前的景象，與呵叻那種與世隔絕的安詳截然相反。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stmrazDiw

這座城市……簡直是末日版的曼谷，一座在海平面上升後、半漂浮在水上的、混亂的貿易中心。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鹹腥味、柴油的惡臭、腐爛的魚腥，以及數百種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這裡接近赤道，夏季的酷熱根本無法住人。但到了12月的「涼季」，氣溫勉強降到可以忍受的程度，這座城市便爆發出畸形的活力。

碼頭上擠滿了皮膚黝黑的漁夫、穿著體面的貿易商隊、眼神兇惡且帶著武器的人口販子，甚至還有穿著殘破制服、正在收受賄賂的軍警。各式各樣的人，都在這裡尋找危險與希望。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48nr1k9Ak

城市入口是一個由浮筒和貨櫃搭建的簡易哨所。一名衛兵叼著菸，用槍口攔住了他們的機車。

「入城費。」衛兵吐了口煙，「兩個人，1000美金。」

「這麼貴！搶人啊！」王建脫口而出。

「要過就給，不給就滾。」衛兵不耐煩地拉了一下槍栓。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RxI4OdSk

櫻子緊張地抓住了王建的衣角。王建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他拍了拍身下的越野機車，又指了指後座那幾桶幾乎滿裝的備用汽油。

「這個，行嗎？」

衛兵上下打量了一下。機車是硬通貨，汽油更是。他點點頭：「可以。車留下，人進去。」

「慢著。」

衛兵一臉不耐煩：「又怎麼了！？」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IVmkhCBX

王建從背包裡掏出一包密封餅乾，塞給了衛兵。

「打聽個事。」王建壓低聲音，「我們要找一位叫『巴頌·威猜』的老船長。要去哪裡找比較好？」

衛兵熟練地把餅乾收進口袋，態度好了零點一秒。他朝著碼頭深處、那個最吵鬧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巴頌老頭？往南走，最大的那個船塢，去找『工會』。」

王建和櫻子交出了機車——他們唯一的陸地依靠。

兩人背著背包，徒步走進了這座混亂、吵鬧、充滿生猛活力的末日港都。

兩人一路低調前行。

他們用破舊的帆布緊緊包裹著背包，遮住了所有可能引起覬覦的拉鍊和裝備，讓自己看起來和周圍那些狼狽不堪的難民沒什麼兩樣。

王建和櫻子緊繃著神經，秉持著「不多看、不多聽、不多管閒事」的三不原則，穿過了滿是叫賣聲和惡臭的碼頭區，來到了那座最大的船塢前。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3M3PtvQq

這裡的空氣中，柴油味和鐵鏽味壓倒了一切。

才剛走進船塢的陰影中，一個正在焊接船體的、赤裸著上身的黝黑大漢猛地放下了焊槍，擋住了王建的去路。

他的目光，鎖定了王建手腕上那串龍婆Boon贈與的菩提手串。

「來做什麼的？」大漢的聲音低沉，帶著威脅性。

王建立刻站定，不高不卑地迎著對方的視線：「我來找巴頌·威猜船長。有龍婆Boon聖僧的口信。」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PauT06Sc

大漢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仔細地打量了王建和櫻子十秒鐘。

確認兩人沒有威脅，也沒有撒謊後，他轉過身，拉開嗓門朝著一艘正在維修的大船上大喊：

「老大！有人找！呵叻來的！」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hUUdV3BO

不久，一個穿著老式船長服、滿臉風霜的白髮老人，叼著菸斗，從船上的舷梯緩緩走了下來。他就是巴頌·威猜。

王建沒有廢話，簡單介紹了自己與櫻子，並將手腕上的菩提手串摘下，雙手遞了過去。

巴頌船長接過手串，仔細看了一眼上面的刻印，接著用一種王建在呵叻見過的、標準的末日教派手勢行了一個禮。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yaQ0NUmQ8

「龍婆Boon聖僧還安好嗎？」他的聲音像被海風磨過的砂紙，「呵叻如何？」

「一切平安。」王建回答，「聖僧說，您可以幫上我們的忙。」

巴頌船長把手串重新還給王建，吸了口菸斗：「聖僧的慈悲是他的事。我有我的規矩。那要看是什麼忙了。說吧。」

王建：「我們兩人，想去新加坡，或者馬來西亞。如果能到印尼，更好。」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2U76LDTcY

巴頌船長瞇著眼，打量著王建和櫻子。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IFQbEC3Ry

「我這艘船，只到新加坡。」他用菸斗指了指王建，「聖僧的面子我給。但有言在先：我頂多送你們到新加坡。」

「船上不提供任何食物和水，你們要自己準備。上船後，你們不是客人，是水手。叫你們幹活就得幹活，懂嗎？」

王建沒有一絲猶豫：「沒問題。」

巴頌船長約定在三天後出發。

王建和櫻子必須把握這短暫的時間。他們幾乎不眠不休，穿梭在羅勇混亂的黑市裡，將身上所有值錢的硬通貨（包括呵叻居民贈送的藥品），全部換成了淡水、高熱量乾糧、防水油布，以及王建認為在海上絕對必要的——備用零件和工具。

第三天上午，王建正在一處巨大的電子廢品站「淘寶」，正試圖從一堆報廢的船用馬達中拆下一個還能用的繼電器。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SBKvr00b

突然，一個尖銳、帶著靜電噪音的電子音響起。

「喂！喂！那邊那個！眼鏡仔！」

王建猛地一頓，以為自己聽錯了。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只有幾個和他一樣沉默的拾荒者。

「這裡！這裡！看下面！在你前面那堆電子垃圾裡面！笨蛋！」

櫻子也聽到了，她緊張地四處幫忙尋找聲音來源。最後，她的目光鎖定在王建腳邊一堆報廢的電路板中，一台螢幕裂開、髒兮兮的小型PDA（平板電腦）。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gIumA47Lk

「這妞眼力不錯。」那聲音從PDA的破爛揚聲器傳來，「看來眼鏡仔的眼鏡是白戴了。」

櫻子一臉嫌惡地退了一步，捏著鼻子：「……這什麼東西啊？髒死了，還會說話？好像那種恐怖片裡的鬼娃娃。」

王建用鉗子敲了敲那台PDA。「大概是誰不要的輔助AI，程式錯亂了，瘋了。難怪會被丟在這裡。」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8K9g4vLlr

「誰跟你是AI！我可是人啊！」PDA的語氣異常激動，螢幕上閃爍著亂碼，「我叫喬治！什麼噁心，真沒禮貌！」

「王建君……」櫻子拉了拉他的衣角，「我們不要理它，快走吧。」

「等等等等……等一下！別走啊！」喬治真的著急了，「我很有用的！我能查第一手的氣象資訊……我、我還能……破解數位銀行帳戶！修改存款！破解電子鎖！我什麼都會！」

「拜託！我已經在這裡躺三個月了！別丟下我啊！！」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0qsRzHxT5

王建停下腳步，冷冷地說：「這年頭誰還在用數位帳戶？都是以物易物。何況……」他瞥了一眼那台PDA，「……一個來路不明的AI，誰想撿？走了。」

「該死……好吧！我本來不想說的……」聲音突然壓低，「我知道有個大寶藏……你帶我離開這裡，我就告訴你。」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kU7Ev4o1

王建和櫻子對看了一眼，露出一副「你當我們是白痴嗎？」的表情，轉身就走。

「我、我知道『崑崙』在哪裡！！」

PDA發出了瀕死的尖叫。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JEIW73KOy

王建停下了腳步。「你說什麼？」

「我說……我知道『崑崙』在哪裡……」PDA的聲音虛弱下來，「那是一個……中國政府主導的機密避難城市……」

「我知道崑崙是什麼。」王建走回來，蹲下身，眼神變得銳利，「你一個破AI，怎麼會知道？」

「就說我不是AI……我真的是人類……」聲音帶著哭腔，「拜託……快點……帶我離開這裡……讓我充電……我快沒電了……」

櫻子警覺地看著那台PDA：「你……你該不會又是什麼『繼承者』那種奇怪組織的產物吧？」

「絕對不是！我發誓！」PDA喊道，「我保證我不會害你們！我還可以在關鍵的時候保護你們！只要……只要帶我走……」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pvzfDwb0

兩人經歷了太多背叛，警覺性提到了最高。但「崑崙」的資訊，對王建的吸引力太大了。

「你先說，你怎麼知道崑崙的。」王建皺起了眉頭。

「我……我生前……不對，我之前……隸屬於英國情報組織(MI6)……我們早就從衛星熱源發現中國西部有不正常的……大型工業活動。後來……後來因緣際會，我就變成這樣子了……」

「……求求你們……」PDA的螢幕瘋狂閃爍，背光已經暗得快看不見了，聲音變得像是蚊子叫：「……快幫我充電……任何型態的電源我都能……兼容……太陽能……手搖……哪怕是用兩根電線接個檸檬都行……」

「拜託了……這筆投資絕對划算……我有大數據……我有算法……我還會講笑話……」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DyDsmDJY

王建盯著那台PDA看了足足十秒。

那種為了生存不擇手段、卑微求生的樣子，讓他想起了在夏延山為了雞腿折腰的自己，也想起了在廊開為了活命而脫光衣服的自己。

在這個爛透了的世界裡，誰不是在垃圾堆裡掙扎呢？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3FFkJiWqi

「可以。」

他撿起了PDA，把它塞進了背包的側袋。

「但如果我發現你在騙我，或是敢對我們有任何不利……」

王建看著遠處混濁的碼頭，聲音平靜而冰冷。

「我立刻把你丟進海裡餵魚。知道嗎？」

「……我是個好人……」PDA感動到快要短路，「……絕對、絕對不會害你們的……謝謝……謝謝……老闆大氣……」

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MzA5OgkI

ns216.73.216.208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