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谷 - 第十七章馬桶刷革命

隔天清晨，夏延山營地廣場。

氣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集會都要躁動。因為今天，所有的流動廁所都爆滿了。在高溫的蒸烤下，那股令人作嘔的惡臭在營地上空發酵，燻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櫻子站在用貨箱堆成的高台上。她今天沒有化精緻的妝，反而故意在臉頰抹了一道灰，頭髮凌亂，看起來憔悴又憤怒。

她手裡高舉的不是麥克風，也不是旗幟，而是一支——還滴著不明液體的馬桶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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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家人們！」櫻子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出，帶著哽咽與不甘，「大家聞到了嗎？這就是我們的處境！這就是我們的尊嚴！」

台下數千名難民摀著鼻子，發出憤怒的低吼。

「為什麼我們的廁所永遠掃不乾淨？為什麼我們身上永遠有一股洗不掉的味道？」

櫻子猛地轉身，手中的馬桶刷直指河對岸，指向那座紅白相間、乾淨整潔的崑崙高塔。

「是因為我們懶嗎？不！是因為我們沒有水！」

「崑崙佔據了上游！他們攔截了河流，把乾淨的水抽去冷卻他們的機器，只把剩下的汙水留給我們！這公平嗎！？」

「不公平！！」糖糖在台下帶頭尖叫，手裡抓著一把糖果撒向天空。

「把水還給我們！」芭芭拉穿著那件繃得快裂開的粉紅洋裝，揮舞著一根巨大的通馬桶皮搋子，吼聲如雷。

「沒錯！」櫻子大喊，眼淚適時地滑落，「我們不要忍耐！我們要公道！我們要乾淨的廁所！」

「大家拿起手中的掃把、拖把、馬桶塞！那是我們的武器！跟我走！去跟崑崙討個說法！」

與此同時，夏延山指揮部。

冷氣房內，王建一臉嚴肅地站在辦公桌前，將一份厚達三十頁的精美文件遞給了指揮官。

「長官，這是工會提交的『跨營區衛生環境交流遊行』申請書。」王建指著附件，「為了確保活動的『透明度』與『安全性』，我們申請調用營區的空拍無人機隊，以及全套直播設備。」

副官接過文件，翻了兩頁，臉色慘白：「上校，這...讓這群人拿著沾滿屎的刷子去衝擊對面？還給他們無人機直播？這...沒問題嗎？」

上校嚼著雪茄，看著監控螢幕上那群群情激憤、如同喪屍般的難民。

他笑了。笑得非常開心，像是看到了一齣精彩的滑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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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當然沒問題！」上校大筆一揮，在申請書上簽下大名，「別忘了，雖然低緯度崩潰了，但北方的高緯度國家還在，網路還通著，聯合國那個空殼子也還在看著呢。」

他把文件扔給副官：「給他們無人機！全程直播！我要讓全世界都看到，自詡文明燈塔的崑崙是怎麼『虐待』這些可憐平民的。越亂越好！搞死那群崑崙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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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

一場史無前例的「遊行」開始了。數十架無人機在空中盤旋，將畫面透過尚未斷絕的互聯網，實時投放到全世界仍有訊號的角落。

隊伍的最前方，芭芭拉像戰神一樣，揮舞著那根巨大的、還在滴水的皮搋子。身後，數千名難民揮舞著各式各樣的「生化武器」，高喊著：「還我水源！我要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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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營地的大門口。

負責守衛的崑崙士兵們看著這支氣勢洶洶、且味道濃烈的軍隊，全都舉起了槍。他們的手指扣在扳機上，但都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噁心。

「站住！這裡是軍事禁區！」衛兵隊長厲聲喝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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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開槍！」

耳機裡傳來崑崙指揮官氣急敗壞的咆哮聲：「你看天上！全是夏延山的無人機！全球都在直播！這是輿論戰的陷阱！一旦開槍我們就輸了！用防暴盾！把他們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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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了。

櫻子衝在最前面（當然，在接觸前的一瞬間，她巧妙地躲到了芭芭拉巨大的身軀後面），對著鏡頭大哭：「他們拿槍指著我們！他們連廁所水都不給我們！兄弟姐妹們，衝啊！」

「沖啊——！」

芭芭拉怒吼一聲，手中的皮搋子精準地「啵」一聲，吸在了一名崑崙士兵的防暴盾牌上。

緊接著，無數把沾滿了陳年污垢的掃把和刷子，像雨點一樣砸向崑崙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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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嘔——！」「別甩！別甩！甩到我臉上了！」「那是屎！那是真的屎！呸呸呸！」

崑崙士兵們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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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受過嚴格的軍事訓練，不怕子彈，不怕刺刀。但沒有任何訓練教過他們如何應對幾千根揮舞的馬桶刷。在大國顏面與生理噁心的雙重夾擊下，防線瞬間潰散。

難民潮像洪水一樣沖垮了鐵絲網，湧入了崑崙營地，場面徹底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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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混亂的中心。

兩道身影，悄悄地脫離了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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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早就背好了兩個沉重的登山包。他在混亂中眼明手快，順手從崑崙被沖垮的補給車上，抄走了兩箱印著「特供」字樣的高級軍糧和急救包。

「這邊走！」

兩人趁著無人機忙著拍芭芭拉大戰崑崙衛兵的精彩畫面，鑽過了被炸開的圍牆缺口。他們穿過混亂的交戰區，一口氣跑出了兩公里，直到再也聽不見營區的喧囂才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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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廢棄的樹林裡，兩人停下來喘氣。

王建拿出手機，螢幕上正播放著剛剛的直播畫面。彈幕瘋狂刷屏，全世界的網民都在為這場「馬桶刷革命」叫好。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櫻子，正靠在樹幹上，優雅地整理著她被風吹亂的頭髮，順便擦掉臉上那道故意抹上去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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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看著手機，又看著櫻子。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腦門。

這個女人，沒有用一顆子彈，僅僅靠著一張嘴、一群烏合之眾和幾根馬桶刷，就癱瘓了兩個超級大國的軍事營地。她利用了夏延山的混亂，利用了崑崙的愛面子，把兩邊玩弄於股掌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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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子。」王建的聲音異常嚴肅，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嗯？」櫻子抬起頭，眼神清澈得可怕。

王建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地對她說：「答應我，以後再也、絕對不要去碰政治。」

「妳這種人如果從政……這世界會比末日還恐怖。」

櫻子愣了一下。

隨即，她伸出手指，輕輕捲著自己的髮梢，嘴角勾起了一抹深不可測的、帶點邪魅的笑容。

「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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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飄飄地丟下這句話，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指著南方。

「走吧，王建桑。泰國還在前面等著我們呢。」

王建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突然覺得，跟這個女人去澳洲，可能比獨自面對凡妮莎還要危險。

但他無可奈何。他只能嘆了口氣，背起那兩箱沉重的「戰利品」，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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