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谷 - 第十六章民主制度

又過了三個禮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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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覺得自己快要枯萎了。

每天的生活就是寫報告、開會、投票、調解「皇上」和「女權奶奶」的糾紛、幫糖糖找糖吃。他們帶來的積蓄（那些金豆）為了換取稍微能入口的食物，已經消耗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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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晚上，王建看著手裡那塊硬得像石頭、邊緣還發了霉的壓縮餅乾，終於崩潰了。

「不行。」他把餅乾狠狠摔在地上，激起一陣灰塵，「這樣下去，不要說賺路費了，我們會先因為營養不良死在這裡，或者被這群神經病逼瘋。必須離開。」

「同意。」櫻子正對著一面破碎的鏡子整理儀容，她的臉色也因為長期缺乏營養而顯得蒼白，「我們明天就去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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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兩人背著行李來到營區大門。

「站住。」嚼著口香糖的衛兵攔住了他們，「去哪？」

「我們不幹了。」王建說，「我們要離開營地。」

「離開可以。」衛兵指了指旁邊告示牌上一行小得不能再小的字，「根據夏延山《人員流動管理條例》第102條，離營者需提交『離營說明書』。」

他頓了頓，露出一個公事公辦的假笑：「並且，如果你們隸屬於某個團隊，必須取得隊友多數同意，並附上全體簽名的『同意聲明書』。」

王建瞪大了眼睛：「搞屁！？我要走還要他們同意？？」

衛兵聳聳肩：「沒辦法，我們是最民主的組織。為了防止團隊惡意拋棄成員，這是必要的保護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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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崩潰地回到體育館。

DIE小隊緊急召開了一次臨時大會。議題：【是否同意王建與櫻子離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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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票結果：6比2。

反對票：6（全體隊友）。贊成票：2（王建、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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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走啊！」芭芭拉哭得梨花帶雨，那雙能捏爆鋼管的手緊緊抱住王建的大腿，「你走了，誰幫我們寫PPT？誰幫我修高跟鞋？」

「朕不准！」皇上揮舞著塑膠權杖，「你們是朕最得力的內務總管！」

「別走...」老菸槍咳得快斷氣，「你們走了...誰去幫我領物資...」

王建絕望地看著這群巨嬰。這不是隊友，這是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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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他癱坐在地上，「我們真的會被活活搞死在這裡。」

就在王建思考要不要乾脆放火燒了體育館趁亂逃跑時，櫻子卻在翻閱那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夏延山營地管理規章》。

她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頁，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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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你看這個。」

「幹嘛？又要寫什麼悔過書嗎？」

「不是。」櫻子指著條款，「【組織工會】。」

「這什麼？」芭芭拉湊了過來。

「根據規定，」櫻子唸道，「任何滿八人的團體均可註冊為『權益促進工會』。工會主席透過選舉產生。一旦成立，工會可以代表工人向管理層提交意見。最重要的是...」

櫻子指著下一行：「會員可以將自己的積分，『自願捐贈』給工會帳戶，以支持工會運作。」

「那又怎樣？」王建沒聽懂，「我們哪來的積分？」

「笨！」芭芭拉反而聽懂了，他興奮地拍手，「意思就是，如果你能讓別的小隊加入你的工會，或者支持你，他們就能把積分轉給你！夏延山非常鼓勵這種民主制度！」

櫻子抬起頭，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收集支持度...轉讓積分...排行榜...」

她喃喃自語，「這不就是...直播刷榜嗎？」

「我有辦法了。」櫻子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臉上露出了那種屬於「百萬網紅」的自信微笑，「DIE小隊，聽令！我們不修路了。從今天起，我們要選舉！」

接下來的一週，夏延山營地見證了一場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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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子徹底發揮了她的天賦。她把DIE小隊那群原本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怪胎，包裝成了最強的「競選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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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造勢大會現場，糖糖站在高高的貨櫃上，手裡拿著王建改裝過的擴音器。

「餵餵餵！這裡是有糖尿病但依然甜美的糖糖！大家想不想每天多睡一小時？想不想午餐肉裡多加一塊肉？」

她那原本令人崩潰的大嗓門，此刻變成了最強的廣播系統，穿透了整個營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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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芭拉穿著那件粉紅裙子，展示著那一身恐怖的肌肉，站在台下維持秩序。「誰敢插隊？小心人家用小拳拳搥你胸口喔！」（說著徒手捏爆了一個空罐頭）。這種強烈的反差萌與暴力威攝，居然意外地圈了一波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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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櫻子，站在聚光燈下。

她沒有穿那件髒兮兮的工裝，而是把僅有的衣服重新剪裁、搭配，畫了精緻的妝容。她拿著麥克風，用那種極具感染力的、主播專用的聲線，對著台下那群灰頭土臉的難民演講：

「夏延山的高層說我們是勞工！但我說，我們是家人！」

「為什麼我們每天要工作12小時？為什麼我們的水有鐵鏽味？」

「加入DIE工會！讓我們一起——Die Another Day（擇日而亡）！Live for Today（活在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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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難民們瘋狂了。在這個枯燥絕望的營地裡，櫻子就是唯一的「娛樂」，唯一的「光」。

女權奶奶成了激進派的精神領袖，皇上成了保皇派的吉祥物，就連抖抖的被害妄想症言論，都被包裝成了「揭露高層陰謀的預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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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分如流水般湧入。

「我要支持櫻子醬！」「DIE工會萬歲！」

無數的難民將自己辛苦賺來的積分，透過「民主捐贈」轉入了DIE工會的帳戶。

與此同時，夏延山營地核心區。

一輛配備了獨立發電機和強力冷氣的豪華指揮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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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延山的指揮官，一名嚼著雪茄的美國上校，正透過監控螢幕看著體育館裡這荒謬的一幕。他手裡端著一杯現磨的熱咖啡，香氣與外面的酸臭味形成了鮮明對比。

「長官，」副官指著螢幕上吵成一團的難民們，「這群人...真的能幹活嗎？效率太低了，光是早上就有二十起因為搶廁所發生的鬥毆，還有十幾個小隊因為『理念不合』解散了。」

「Who cares?（誰在乎？）」上校冷笑一聲，吐出一口煙圈，「你要搞清楚我們的戰略目標，少尉。」

他指了指河對岸，那邊秩序井然、正在全速運轉的崑崙營地。

「崑崙現在最缺的是什麼？是勞動力。他們那邊的『地下長城』工程進度落後，急需人手。」

「我們在這裡建立營地，打著『自由民主』的旗號，不是為了救這些垃圾，而是為了搶人。」

上校喝了一口咖啡，眼神冷酷：「每一個在我們這裡浪費時間、吵架、擺爛的難民，就是崑崙少掉的一個勞動力。只要人不跑去對面，就算他們在這裡整天為了『廁所性別友善』的問題吵架，也是我們的勝利。」

「只要不出大亂子，隨便他們搞。」上校揮了揮手，「讓他們在那種該死的『民主流程』裡慢慢腐爛吧。」

半個月後。

DIE小隊的帳篷已經換成了豪華的大型軍用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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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菸槍躺在躺椅上，嘴裡嚼著高級菸草，一臉升天般的表情。糖糖抱著一整罐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巧克力醬，直接用手指挖著吃。芭芭拉有了自己專屬的健身區，正在舉著嶄新的啞鈴哼歌。

而王建，正坐在桌邊，手裡拿著一隻油滋滋的烤雞腿，大口咬下。

酥脆的外皮，鮮嫩的肉汁...這是他這半年來吃過最像樣的東西。

「唔...好吃...」王建含糊不清地說，臉上洋溢著墮落的幸福感，「櫻子，真有妳的！這招太神了！」

他擦了擦嘴上的油：「照這個速度，我們根本不用急著走。在這裡當個工會幹部，衣食無憂，還有人伺候，這日子比末日前還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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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對面的櫻子，正低頭數著終端機上的積分餘額。她看起來一點也不興奮。聽到王建的話，她停下了動作。

「王建。」

「幹嘛？」王建又咬了一口雞腿，「妳不吃嗎？這雞腿還有很多...」

啪！

櫻子手裡的本子狠狠地敲在王建的腦袋上。

「痛！妳幹嘛？！」王建差點噎住。

「你傻了嗎？你的腦子是被雞油堵住了嗎？」

「啊？」

「別忘了我們的目的是什麼！」櫻子壓低了聲音，語氣嚴厲，「我們搞這齣戲，是為了在這裡當山大王嗎？」

王建愣了一下，看了看手裡的雞腿，又看了看周圍享受生活的隊友們。這段日子的安逸，確實讓他那根緊繃的神經鬆懈了。

「呃...」王建吞下嘴裡的肉，「不用再打報告了，也不用挨餓...這樣不好嗎？」

「好個頭！」櫻子又敲了他一下，「這裡是夏延山！是難民營！你以為這種『家家酒』能玩多久？只要高層一個命令，或者崑崙那邊打過來，我們隨時會變成炮灰！」

她指著終端機上那串驚人的數字：「我們的目的只有一個——賺到足夠的旅費，離開這裡，去澳洲！」

王建摸著被打痛的頭，眼神終於清醒過來。他放下了雞腿。

「對喔...」他深吸一口氣，「這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他看著櫻子，神色凝重：「但是...就算積分夠了，那個該死的『離營聲明』還是要全隊投票啊。妳看他們現在爽成這樣...」他指了指正在健身的芭芭拉和吃糖的糖糖，「...誰會願意放我們走？搞不好為了留住妳這個『搖錢樹』，他們會把我們綁起來。」

櫻子看著那群沉浸在幸福中的隊友，嘴角勾起了一個深不可測的笑容。

「放心。」櫻子輕聲說，「我已經幫他們準備好了一場...最盛大的『畢業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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