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閉起了雙眼，試圖隱藏自己的動搖。

「那又怎麼樣？」達米西安戲謔地一笑，已漸漸沒有了開始時的紳士模樣。

「放著不管的話，母親會責怪的。」黛菲娜故作輕鬆，試著把家族跟母親推得離自己遠一點：

「不錯的掙扎，但我不吃這一套。」他笑著，一副盡在掌握中的模樣。

可恨的是，他是對的。

「我只是來告訴你，你想要的東西，直接對我說就好，」黛菲娜冒了險，試探著他的底線。

「妳說得對，我是想要得到妳。」他沒被激怒，甚至做出了反擊。

若有似無的貶低，同時暗示了自己滔天的權力。

這個在民間形象極佳的皇太子攝政王，確實不是普通的紈絝子弟可以相提並論。

但是，自小在爾虞我詐的談判桌上一路贏下來的黛菲娜，已經抓住了破綻。

所以數年間，始終沒有誕下子嗣。這也是黛菲娜早已掌握的情報。

此為謊言。

南境至今無法被帝國中央掌控，就是因為領民對薇拉馮德家宛如血親的愛戴。

那是帝國的金庫，誰先掌握了她，誰就掌握了半個帝國。

比起那個天才男爵，征服一介庶女，更有效率。

達米西安仍然從容自信，渾然不覺自己正一步步踏入陷阱。

「您喜歡我？」黛菲娜眼神一轉。

他頓了頓。眼眸裡閃過一絲猶疑，試圖在為她口中的「這一切」劃出界線。

黛菲娜眼神銳利如刃，語氣平靜得近乎無情：

「那麼，為了求愛，您竟動用禁衛軍，拘捕薇拉馮德男爵？」黛菲娜的目的漸漸顯露：

「禁衛軍的行動，是經過父王授權的。」達米西安試圖迴避。

「但是提審單上用的卻是您攝政王的名義？」然而證據確鑿。

「……我沒有加罪於他，」他的辯駁藏了幾許心虛，遣詞已經沒有那般優雅。

達米西安別過了臉，下意識地閃避了她的視線：

打中了。

黛菲娜終於撬開了突破口。

與阿奎亞不同，黛菲娜是另一方面的奇才。

阿奎亞所不關心的國家情勢，政治情報，全都是由黛菲娜處理。

早在那輛飛馳的馬車上，她就已經為她的對手描繪出了極其精確的側寫。

聰明、高傲、理政能力出色。父子政見分歧，關係緊張，所以一直沒把軍權拿到手

拼命想證明自己，所以好名聲、愛面子，因為這是在父親的陰影下積累政治實力最安全的方式。

這樣的人，對虛名的執著幾近病態，會執著於自己，恐怕也只是為了向其他潛在競爭者證明

黛菲娜雙眼緊閉，暗自在心裡紓了一口氣。

一切都在計畫之內。

「妳什麼意思？」終於，達米西安警戒了起來。

「如果，我是說如果。」黛菲娜輕描淡寫，彷彿事不關己。

「出入薇拉馮德莊園的商家與僕傭搭上了話……您也知道，商人的嘴，哪管得住。」

「……妳沒有證據。」那聲音，微弱得像是從齒間擠出。

「您真是可愛呢。」黛菲娜噗哧一笑，刻意刺痛著他的天真。

「我已經讓人封鎖薇拉馮德莊園，妳不用虛張聲勢。」達米西安極力地隱藏著神色裡的慌，卻被黛菲娜逮個正著。

「虛張聲勢的只怕是您吧？」她淺淺笑著，像是抓到了說謊的孩子。

黛菲娜微微露出了勝利的笑意，竟使她看上去更加嫵媚。

「我向您保證，這將會是您所聽過流傳得最廣、最快、最不堪的流言。而您今天所做的一切，」眼中寒光一閃，她毫不掩飾那股箭在弦上的威壓：

終於，像是刺中了達米西安的要害，他猛地抓起黛菲娜的手腕，將她按進了那張天鵝絨沙發。

「讓他們停手。」他脹紅著臉，卻不知是羞還是氣。

黛菲娜沒有掙扎。即便手腕傳來劇痛，眉頭也沒有皺一下。

她靜靜地看著男人，那雙灰色的眼眸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倒映著皇太子猙獰的面孔。

那眼神裡沒有恐懼，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而那憐憫，如刀尖刺痛了達米西安。

「說話啊！」他怒吼，甩開了她的手，轉身將桌上的茶具掃落在地。

「……真可憐。」 沉默許久的黛菲娜，終於開口了。

聲音不響，卻冰冷地切斷了達米西安的咆哮。

「你說什麼？」達米西安猛然回頭，難以置信。

黛菲娜緩緩揉著紅腫的手腕，一步步走向這位帝國的繼承人。

她沒有後退，反而主動縮短了距離。

她微微仰起頭，目光如炬，直刺他的靈魂深處：1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KcL6HEf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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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介庶女……！」達米西安的手按在了腰間的配劍上，指節泛白。

黛菲娜無視那把劍，走到了他的面前，距離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住嘴！」最後一絲體面，終於被黛菲娜卸下，惡狠狠地按住了她的肩：

黛菲娜做出最後一擊，道出了達米西安內心最恐懼的矛盾。

那是他宛如神祇英明神武的父王，一輩子都沒洗去的惡名。

一筆他無力繼承的債。

話音甫落，她感覺到身上的重壓卸去了許多。

達米西安鬆開了黛菲娜的手，頹然坐倒在地。

她贏了，將那位皇太子攝政王打得體無完膚。

但她卻還沒發現，躲在那個頭銜後面的某種不明物，即將從那皇儲的殘軀裡，鬼魅般，湧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