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的原罪II：災厄之子 - Chapter 23. 銀背的蝙蝠（上）～人王之證～

Chapter 23. 銀背的蝙蝠（上）～人王之證～12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KqKzoWQn

雲海邊，綠月的孩子們嬉戲著。

與其說是嬉戲，倒不如說，那是一場單方面的欺凌。

地位較低的孩子被當成了獵物。

追逐他的孩子們笑著、鬧著，手中不斷擲出小石塊，與未削尖的短槍。

並不是怕在玩鬧中傷了對方，而是弄壞了玩具，母親會責怪。

終於，獵物踩上了設好的陷阱，狼狽墜地。

獵人們歡呼雀躍，一擁而上，將獵物包圍，學著成年的獵手一陣痛打。

直到其中一個孩童抬起頭，在遠方雲霧裡模模糊糊地看到，有什麼龐然大物從雲海上飄來。

那是一艘大得驚人的帆船。不，好幾個。

孩子們興奮極了，以為是雲海中的異獸，又叫又跳。

被當作獵物的孩子試圖起身，卻又被獵人給壓回在地。

那孩童得意地笑著。告訴著他，在樹海裡，誰是獵人，誰是獵物，一開始就已經註定。

而他卻不知道，這個法則，也適用於大雲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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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以後，這片綠月大陸上，只有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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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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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三十年的殖民歲月，綠月的子民被拔去了獠牙。

被掠奪的，不僅是神賜的豐饒。

森住民的強壯與優美，使他們成為這片大陸上最搶手的貨品。明令的禁止，照不進黑市裡的陰暗。

戰敗者是有很多義務的——而駐地的執法者，對此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殖民地油水豐厚。

不只是金錢，那些進貢給執法者的奇珍異寶，就連王立博物館的藏品都要黯然失色。

首席駐地事務官。即便沒有任何人說出口，但那就是這片大地如今的「王」。

莫西拉從小在港區長大。

父親是出身夕利亞的戰奴之子，在氏族中活得像牲畜，卻很快在殖民時代找到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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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帝國的在地協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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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背叛阿卡西克的路，早在父親幼時親眼目睹侵略者登陸的那一刻，就已註定。

他從不喜歡自己的名字，也不喜歡替他取名的父親。

莫西拉——銀背蝙蝠。既非鳥，也非獸，像個牆頭草，風吹往哪倒。

這名字，是期許？詛咒？還是父親對自己人生的自嘲？

他沒有問，也不願意知道。

帝國殖民綠月的第四十個年頭，他接下了父親的職務。

他很優秀。自王立學院留學歸來後，立刻勝任駐地事務官。

憑著能力，他一度緩和了帝國與殖民地的關係，讓高壓的政策稍稍鬆動。

即使他很清楚——在殖民者眼中，綠月的子民終究只是獵物。

首席事務官很中意他。中意他的能力，也中意他的俊美。

他已數不清，有多少夜被召進官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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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故鄉的大地得以喘息，他將自己的身體視為微不足道的祭品。

只是，每當那臃腫的身軀壓上來時，腦海裡總會浮現那少女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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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姬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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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摯愛少女的注視中，據人王之證，號令終末之神——就連稱霸雲海的鋼鐵巨鯨都將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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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大祭司曾給他的批言。

身為夕利亞人，他本應篤信命運的必至。

可在淪為侵略者玩物的此刻，他早已看不到預言中的未來。

兩年前的那一晚。

結束了「例行公事」，事務官滿足地走下了床，故作神秘地取出一方精緻的漆盒。

那是一個長近五尺的深色木盒，不消說，大概又是商會進貢的稀世古玩。

莫西拉表情木然。

又來了。這傢伙只要心情好，就會將他貪污來的新品，炫耀一番。

畢竟，除了莫西拉以外，他也沒辦法向任何人分享那些不法的收藏。

他將木盒置於床緣，一聲清脆的啟鎖聲，讓盒中的神兵映入了莫西拉的眼簾。

那是一把長得難以揮舞的東方長刀，相較起過去的收藏，墨黑的刀鞘樸素得像是一把尋常兵器。

但是，卻散發著壓倒性的存在感。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莫西拉搖了搖頭。

「涅槃之刃。東方的天子劍。」他得意地笑著，滿臉的橫肉微顫：

「這可是難得一見的珍品啊！喜歡嗎？」

莫西拉敷衍地點了點頭。事務官不太滿意他的反應，舉起了太刀，威嚴地往地上一敲，盡顯征服者的傲慢。

「在東方，這可是『人王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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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王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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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西拉的神經，隨著那個字眼微微抽動。

腦中那段聲音再次響起，像從遙遠的地底攀上了他的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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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摯愛少女的注視中，據人王之證，號令終末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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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務官沒有察覺他的異樣，仍在炫耀著手中的神兵。

「這樣的逸品，只有綠月之王才有資格擁有！」

刀鞘輕抬起莫西拉的下巴，近得彷彿能嗅到他口中的氣息。

「而你，就是王的伴侶。」

綠月之王？你？

看著眼前癡肥的男人，胸口一股反胃湧上來。

莫西拉沒能忍住，不慎讓厭惡爬上面龐。

那一瞬的輕蔑，被事務官逮了個正著。

「混帳東西！」

刀鞘重擊在側臉，力道把他從床上擊落。

冰冷的木地板貼上背脊，空氣瞬間被打空。

「不過是我養的一條狗！」一腳踩上他的胸膛，事務官的聲音裡帶著歇斯底里的顫抖——情人的嫌惡，狠狠刺中了他深處的自卑。

「玩膩了，我就把你給換了！」

莫西拉用手背抹去唇邊滲出的血，動作緩慢，像在整理某種不會再回來的東西。

反正，我也沒什麼東西可失去了。

他一動不動的沉默，反而讓事務官更惱火。

盯著眼前赤裸的青年，他滿腦欲望，催生出了更殘酷的念頭。

「上次來拜訪你的那個小妮子，人在哪裡？」

是露姬兒。

莫西拉的後頸一緊，頭皮發麻，冷汗宛如冰滴，沿著脊柱淌下。

「那個女孩……很勾人。就這麼野放在外太可惜了。」

事務官沒放過他表情中的動搖。彎下身，邪佞地笑著，唇角幾乎擦過耳廓。

「我要她。把她帶來。」

停頓一瞬，聲音壓低成一種帶著黏性的低語：

「我要讓她誕下我的子嗣。」

露姬兒無邪的笑靨，像一根冰針刺入心中。莫西拉的胸口起伏了一下，隨即歸於平靜。

他已下了決定。

他慢慢坐起身，不急不緩，像是要去完成某件早已在心裡反覆演練過的事。

手指扣住事務官的肩頭，力道沉重而不可抗拒。

「你，你要……」

下一瞬，手肘猛然上擠，將對方的脖頸死死壓在牆面上。

喘息聲立刻變成了掙扎的嘶啞。

肥碩的身軀徒勞地揮舞著四肢，像被擱淺在岸上的魚。

莫西拉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個旁觀者，看著那團生命在手中慢慢萎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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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事務官的眼白翻上，他隨手扯過床邊的枕頭，覆在那張漲紅的臉上，按下去。

掙動變得紊亂，逐漸微弱，最後歸於靜止。

房間裡只剩下燈泡的微鳴。

莫西拉鬆開手，站在原地，像是確認了什麼，又像是什麼也沒確認到。

一切都結束了。自己多年的隱忍與努力，終究化為泡影。

但他不後悔。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對他而言，那個人，比整個綠月都重要。

他怔怔望著那具屍身手中握著的「天子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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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摯愛少女的注視中，據人王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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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彎下身，從侵略者僵硬的指節中奪過了太刀。

拉開刀鞘，在刀身的倒影中，與自己深綠的雙眸對望。

他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剩下的，只有那個早該被遺忘的天命。

祭司的預言總是片段，不知前因，不知後果，更不知何時。

但是絕對準確，彷彿一開始就已寫進了書頁，而她只是向後翻動，趁隙瞄了一眼。

「若這是我的天命……」莫西拉收刀入鞘，緊閉起了雙眼。

「就用我這污濁的殘軀，去看看命運的盡頭吧！」

夜風透過半掩的窗縫鑽進來，帶著雲潮與木油混合的氣味。

莫西拉提起太刀，離開港都的燈火，踏入濃霧籠罩的樹海。

腳步聲與心跳聲重合，他有太多的問題，想問向那全知的月神阿卡西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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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提問的代價，是自己的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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