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阿奎亞啟程已過去了一個多月，罕米爾仍在散亂的文件中沉思。

深夜的研究室只剩二人。

李斯特獨自在成堆的文件中翻找著，好不容易把那疊潦草的紙張撈出來。

李斯特艱難地跨過滿地狼藉的研究室，將資料交到罕米爾手中。

「謝啦。」罕米爾接過，卻只是隨手擱到一旁。

「等一下就會用了。」他抓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一串公式：

「唉——」低沉的感嘆，一下拉高了音調，成了哀鳴：

「好啦好啦。」李斯特無奈地搖頭，隨口道：

「可是他們不是把神器……掉包偷走了嗎？」李斯特聲音放低。

「沒那麼容易被發現。」罕米爾咬著粉筆，那是他思考時的壞習慣。

「是真品——但又不是真品。」罕米爾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文獻：

李斯特怔了一下，腦中浮現兩個月前阿奎亞整理出的東方古文獻。

罕米爾微微一笑，沒有直接回答。

他在黑板上畫了個圓，中間打了個十字。

然後，在圓的外邊，又畫上了六個十字：

李斯特翻著阿奎亞的手記，嘴裡念著：

「六道解脫，涅槃乃現……」他皺起眉，

罕米爾在黑板上圈住那六個十字，又在中央寫下一個「一」。

六個箭頭匯聚到一個新的十字：

粉筆在黑板上停了一下，問向了首席助手。

「正確。」罕米爾打了個響指。

「現實點，別用神話去理解神話。」罕米爾笑著搖頭：

李斯特愣了一瞬，隨即恍然大悟：

「那把刀是特別的。」罕米爾半仰起頭，轉述著從阿奎亞那聽來的神話。

罕米爾雙手抱胸，語帶調侃：

「又不是我去打的……」身為帝國民的李斯特苦笑著，轉移了話題：

他聳了聳肩，一臉事不關己的模樣，把黑板上的假設盡數抹去。

罕米爾摸著下巴，一面用餘光打量著李斯特。

「別賣關子啦。」李斯特笑著，知道他的老毛病。想說，又不說。

罕米爾瞄了他一眼，一聲嘆息，壓低了聲音：

「我這個赤月人倒無所謂，」他頓了一頓，像在確認李斯特的意志：

「還裝模作樣。」李斯特也是給他氣笑了：

罕米爾抿了抿嘴，猶豫了好一會。

李斯特倒不意外。

雖然仍是政教合一的框架，但軍國化的薩梅爾帝國，權力早已遠遠凌駕於教廷。

「不是那個原因啊……」罕米爾用力搔了搔頭，才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邀請……？」教廷、邀請、異端？矛盾讓他一時腦子轉不過來。

為了讓他消化訊息，罕米爾頓了一下，才一個字一個字道：

「哈？」李斯特乾笑著，像是聽了個不得體的玩笑。

「不對、不對不對！」李斯特不由得激動了起來，雙手在空中比劃著：

「是啦，一百多年前的魔術革命嘛。」那反應，早在罕米爾預料之中。

但書頁已啟，現在闔上也無濟於事了。

他眼神一掃，停在了李斯特臉上：

李斯特沉默了。

歷史不只記下了教廷對術師的清洗，也記下了帝國在魔術革命後如受天啟，得到了向其他方舟大陸征伐的力量。

如今一想，時序幾乎無縫接合。

腦中閃過的是故鄉潔白的禮拜堂，與虔誠跪倒的男男女女。

李斯特扶著額頭，輕聲低語：

看著他憤慨的模樣，直來直往的罕米爾忍不住調侃了起來：

罕米爾雙手抱胸笑道：

「……我畢竟是教區長大的，」李斯特瞥了他一眼，輕嘆出聲：

「……挺可愛的啊。」想到小李斯特躲在棉被裡發抖的樣子，罕米爾忍住笑意，起身走向了黑板：

李斯特沒作聲，只是微微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