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個熟悉的名字脫口而出，阿奎亞愣住了。

而露姬兒更是像忘了怎麼微笑般，不安爬上了臉龐。

「這真是，太巧了！」沒有注意到異狀的希德撫掌笑道。

「喔？真的嗎？」莫西拉的語氣，仍然像是教科書般的社交辭令：

那到底是詆損，還是恭維？阿奎亞已無暇去想，只是反射性地回道：

下意識的一句話，輕描淡寫得像是糾正一處印刷錯誤。卻沒發現這無心之舉，重擊在了露姬兒心窩。

「這樣啊……」莫西拉瞄了一眼異樣的露姬兒，模模糊糊地抓到了一點輪廓。

他笑了。笑得沒有讓任何人發現，進一步對阿奎亞遞出了邀請：

莫西拉的眼神迅速地在兩人間切換，不放過任何一絲情緒的變化：

作為弟弟，作為帝國貴族，於情於理他都應該去見太子妃一面。

阿奎亞陷入了沉思。計算著行程與覲見流程，唯獨漏了身旁露姬兒不安的視線。

但她的失望，卻沒逃過莫西拉的眼。

「露姬兒，」莫西拉微笑著，對她一如往常地溫柔。

他向她伸出了手：

露姬兒抬起臉，映入眼簾的面容是那樣的溫暖、熟悉。

從小到大，他不曾讓她受過一點委曲。總是把她捧在手心呵護，像是告訴著她，絕不會辜負她。

露姬兒低著頭，又一次拉下了狐皮小帽，藏起了眼神的變化。

她的心意已決。

「是嗎？那就先去休息吧。」他的話語裡充滿著自信。他知道，預言是絕對的。

不論如何，露姬兒最後都會回到他身邊：

露姬兒沒有回答，只是拖著失落的背影，孤身一人走進了旅店。

***

她在房門口駐足，望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呆了半晌。

自己不顧一切拋棄命定所愛上的人，終究心裡還住著另一個人嗎……？

「露姬兒？」阿奎亞終於追了上來，關切得有些遲。

露姬兒只是輕瞥了他一眼，話裡帶刺。

「你要去嗎？」她輕聲道，幾乎讓人聽不清：

阿奎亞出乎意料答得乾脆，這讓露姬兒倏地抬頭，卻撞上了他認真思考的表情。

阿奎亞似乎從剛剛聽到黛菲娜起，就一直在盤算：

「你想見她？」露姬兒試探地問。

「想。」毫不猶豫，也不帶隱瞞：

那不是惦念著舊情的眼神。

露姬兒這才放下了懸著的心，笑了出來，卻沒發現斗大的淚珠早已無聲地跌在絨地毯上。

「咦？我怎麼……」她連忙抹去眼淚，卻仍止不住淚水下墜。

阿奎亞再遲鈍，也終於理出了頭緒。

他緊緊將露姬兒擁入懷中，而露姬兒終於再也無法忍住，像個孩子般埋在他的胸口哭了起來。

從沒見過她的情緒如此起伏，阿奎亞有些慌，除了道歉以外什麼都說不出來。

「傻瓜！」露姬兒搥了一下他的胸口：

「我……」阿奎亞一時語塞。

像個深思熟慮的智者，也像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環在少女背後的手，因為這顧慮鬆開了幾分。細微的退縮，卻徹底點燃了露姬兒的引信。

露姬兒抬起臉，那碧綠雙瞳中的憤怒與不安早已滿溢而出，一把抓回了他想鬆開的手：

是啊。這個女孩，不就是在逃離命運的旅途中，與自己相遇的嗎？

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真是個大傻瓜。

他將露姬兒擁得更緊了。

露姬兒輕輕地搥向他的胸口，那衝擊卻重如千鈞。

她在他的胸膛啜泣著，連襟前都被淚水打濕。

「我……」想起了那個承諾，阿奎亞顧不及體面，向露姬兒坦白自己失態的理由。

他低語，像是終於承認了自己的卑劣。

露姬兒停止了哭泣。抬起臉，打量著他一本正經，又不敢直視自己的臉。

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像在玩味著他每一絲表情的變化。

不明白她注視的含義，阿奎亞緊抿的雙唇不由得微微發起了顫。

情緒轉折來得太突然，露姬兒竟被他的表情逗得破涕為笑：

「真傻。」她咕咕笑著，又將臉頰貼回了他的心口。

兩人就這樣緊緊擁著，良久，沒有人再多說一句話。

也沒有人發現，原本應該在行李中的涅槃乃太刀，已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