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的原罪II：災厄之子 - Chapter 14. 公爵（下）～逃亡的二人～

Chapter 14. 公爵（下）～逃亡的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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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門僕說，那人風度翩翩，相貌堂堂，整齊的軍裝讓他看上去高大挺拔。

僅是這半年內，阿奎亞已看著黛菲娜打發掉無數的提親者，但這次的人似乎格外高貴。

阿奎亞躲在遠處，看著在花園中對談的二人。

面對這次的追求者，黛菲娜竟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阿奎亞心中七上八下，正巧被侍女長發現他鬼祟的舉動，加入了偷窺的行列。

「唉……這次或許真的不妙了呢。」

「不妙？什麼意思？」阿奎亞不解。

「你看，怎麼可能會有人拒絕瓦雷索恩公爵的提親嘛。」

「瓦雷索恩公爵，跟薇拉馮德男爵差很多嗎？」

阿奎亞腦子一團亂，根本沒有把茉莉的話聽進去，還萌生了競爭意識。

「那是皇太子啊！阿奎亞大人。」

聽到「皇太子」三個字，阿奎亞才終於反應過來。

瓦雷索恩公爵，那是帝國皇儲才有資格受封的爵位。

遠方，黛菲娜睫毛低垂，默默頷首。

那一幕，他無法承受。

不顧茉莉的阻攔，阿奎亞鑽出了樹叢。腳步由徐至疾，早一刻也好，他想站在她的身邊。

「阿奎亞？」黛菲娜驚訝地轉過身，沒想到他會如此無禮地介入。

而更無禮的，還在後面——

「我們走。」

他一把拉起她的手，踟躕了瞬間，終究還是轉身離去，沒再看皇太子一眼。

他知道，此刻若對上那雙眼，只怕再也走不了了。

他牽著黛菲娜疾步而行，幾乎讓身著長裙的她難以跟上。

但阿奎亞的腦子已經發起熱來，滿腔只有一個念頭——

離開，越遠越好。

離開那個讓她遲疑、讓他不安的人——

「阿奎亞！」黛菲娜的語氣從困惑，到驚訝，到微微發嗔。

這才讓他在門廊下頓住了腳步。

「妳要答應他嗎？」阿奎亞背著臉問道。

黛菲娜馬上明白，為甚麼阿奎亞會做出如此出格的舉動。

「不知道。拒絕了皇太子，薇拉馮德還能有好日子過嗎？」

作為家族實質的領導人，黛菲娜的客觀中摻了一絲無奈。

「我是問妳，妳想嫁給他嗎？」

阿奎亞不依不饒，只想得到一個非黑即白的答案。

「我不知道。」她心裡，其實早有答案，卻還是問向阿奎亞。

「你希望我答應他嗎？」

阿奎亞回過身。那是黛菲娜第一次看到他含著淚水的面容。

童年再怎麼辛苦，他也未曾在她面前掉淚。

正因如此，那幾近扭曲的痛苦神情，已訴說了一切。

愛戀、憐愛、心疼、欣喜。

種種情緒使黛菲娜終究跨過了那條線，在夕陽的餘暉裡，捧起阿奎亞的臉，吻上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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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瓦雷索恩公爵沒有得到任何答覆，便返回了行館。

一句話都沒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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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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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書房裡，阿奎亞與黛菲娜二人坐在桌旁，相對無語。

阿奎亞不斷玩弄著手中的鋼筆，而黛菲娜只是坐在一旁，雙手掩面，不願見人。

但她通紅的耳根依然清晰可見。

搞砸了。

就連阿奎亞自己都明白，那不是薇拉馮德這種沒有政治實力的邊陲貴族能挑釁的對手。

南境雖然富庶，也不過是皇帝手上的一只雞。

母雞能下金蛋，但主人想換隻雞來接著下，也只是彈指間的事。

他獨自思考著，思考著一切可能解決的方案。

但無論他有著如何豐富的知識，面對絕對的權力，都只有向命運低頭的份。

一直支撐著自己的黛菲娜，也只是臉埋掌中，似乎已束手無策。

然而，這是阿奎亞第一次，錯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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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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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砰然一響。他甚至無法確定，那是因為驚訝，還是——

一種從未料想的欣喜。

那句他早在心裡喊過無數次，卻未能成聲的邀約，最後，竟是由她說出口了。

她的臉仍埋在指間，卻下定了決心。

「馬上。」

「可是雷納德……」阿奎亞還沒反應過來，他微微張口，卻沒發出聲音，只覺如鯁在喉。

「再也不要回來，就好像消失了。」

黛菲娜十足地認真，像是早就暗暗在心裡排練過千百遍，只等這一刻開口。

「沒有人知道我們為了什麼、去了哪裡。這樣不會給他添麻煩的，」

「留話給茉莉，讓她事後告訴雷納德。」

「我們留下的家臣也足夠輔佐他。」

「偽造我們失蹤於船難，一年就可以推定為死亡。」

「兩年內雷納德就會回來了，繼承完全沒問題！」

「妳怎麼好像老早就準備好了？」阿奎亞對黛菲娜連珠砲般的計畫感到訝異。

黛菲娜抬起臉，笑意裡滿是期待與興奮，叛逆地笑著：

「你還沒準備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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睫毛還在輕顫，像是也沒想到自己真能說出口。

她從小就是個乖巧的女孩，為了自己的幸福而戰，這還是第一次。

阿奎亞啞然失笑。想不到在最後關頭，最不可靠的竟然是她。

最可靠的，也是。

對領主阿奎亞來說，偽造出境文件易如反掌。就是這眾所周知的臉，有點麻煩。

「披個大披風吧？」黛菲娜取來了兩件不甚華美的舊斗篷，套了一件在阿奎亞頭上。

「這不是女用的嗎……」而且，他記得那個披風的主人。

「妳怎麼把茉莉的披風搶來了？」

「什麼搶？我用東方古織跟她換的。」她為阿奎亞調了調兜帽的角度。

「反正你長得跟女孩差不多。」

「我可是男子漢。」阿奎亞不服，卻被一記額前的輕吻打服。

「……那……假身份要叫甚麼名字？」

「我就用母親娘家的舊姓，蕾穆安。阿奎亞媽媽的氏名是？」

知道他字醜，黛菲娜接過了筆。

「我也叫蕾穆安就好。」

「也是，偽裝成姐弟，比兩個不相干的人同行自然。」

「不是。」阿奎亞嚴正否認。

他尊敬黛菲娜，但自承爵以來，他不曾對任何人說過，那是他的姐姐。

「不是姐弟。」

黛菲娜雙頰一紅，劃歪了筆。

「唉唷，害我浪費一張！」

「出關文件我們多得是呢。」

阿奎亞的笑中，捎了些報復的戲謔。

但他沒能得意太久，黛菲娜又一次捧起他雙頰，向下一引——

「唉，雷納德一定會生氣的。」

「對呀，可惜看不到他生氣的臉。」

兩人相視而笑，忙碌到了黎明。

所以當那陣沉重的敲門聲傳來時，他們是頭一個聽到的。

莊園古橡木的大門一開，黑色裝束的軍隊立即湧入宅邸。

「皇家禁衛軍。」隊長向管家出示了逮捕令：

「奉瓦雷索恩公爵命，提審薇拉馮德男爵。」

「提審？我們大人做了甚麼？」

侍女長茉莉，作為黛菲娜的貼身女僕，有著與主人相似的氣質。她橫身擋在軍隊面前：

「男爵大人不在，請改日再來。」

禁軍隊長沒有回答她，只是冷冷地下達指令：

「搜。」

命令一出，禁軍四散，而茉莉也明白，自己是攔不住這些人了。

皇家禁衛軍。與其說是軍隊，更是皇家直屬的情報部隊。

據說在銀月大陸上，沒有他們不知曉的事。

來不及逃的阿奎亞，立刻被逮了起來，押往異端審問所。

侍從們竊竊私語，說阿奎亞在王立學院的同事「罕米爾˙達漢」研究黑魔術，觸犯了神之理。

而曾協助他的阿奎亞，也是共犯。

散亂的大宅裡，黛菲娜看著手中提審單上「瓦雷索恩公爵」的落款，止不住地發抖。

她呆站在原地良久，任憑眼淚不再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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