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的原罪II：災厄之子 - Chapter 15. 啟程（上）～蛇與貴族～

Chapter 15. 啟程（上）～蛇與貴族～1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mKMAqK1j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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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所裡，已不見那群黑壓壓的禁衛軍。

入夜後，等待阿奎亞的，是教廷的使者。

審訊的過程與其說是定罪，倒像是對著異端言不及義的謾罵。

教廷的使徒依然喋喋不休，阿奎亞卻一句話都沒聽進去，滿心只想著：

「黛菲娜沒事嗎？」

「我讓她失望了吧。」

「不論如何千萬、千萬不要牽連到她！」

想起她的面龐，阿奎亞只感到一陣苦楚，緊咬著下唇，低下了頭。

「汝，可知懺悔？」

以為他已放棄抵抗，司教屏退左右。

直到確定了四下無人，突然，換了張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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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罕米爾˙達漢的研究資料已經被我們扣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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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興地拉開審訊桌前的椅子，輕鬆地坐了下來，全然不見方才那神聖不可侵的姿態。

「你們的研究……很有意思。」

阿奎亞仍低垂著頭，瞳孔卻被那轉變驚得驟縮。

剛剛還滿口聖典與天命的傢伙，現在竟像個異端學者般，聊天似地，提起了禁忌。

「我只是幫罕米爾整理一些舊文獻，」仍摸不透對方的意圖，阿奎亞只能避重就輕：

「都只是些不著邊際的神話而已，教廷會不會太小題大作了？」

漢瑟爾大司教無動於衷，只是微低著頭，凝視著阿奎亞的眼眸。

笑意優雅，卻又威脅四伏。

簡直像被一條毒蛇盯著。

自前任皇帝尼祿一世廢除選帝侯，教廷的地位早已不若從前。

阿奎亞暗忖，這只是皇太子藉機報復。卻不曉得，自己早在學院時期，就已被盯上。

「雖然你沒留下筆跡，但達漢的研究從某個時點開始爆炸性成長。」

仍然是那深不可測的笑容，聲音宛如低語，又像囚籠深處拖行鐵鏈的回響。

「就在你被借調到數理學院之後……你覺得這是巧合嗎？」

「可能他突然開竅了吧，罕米爾可是天才。」

大司教揚眉閉眼，莫可奈何的表情裡，卻還是帶著一抹輕鬆的笑意。

「確實，沒逮到他挺可惜的。不過我聽說……你有個很不錯的能力呀？」

他雙肘撐上桌面，托著微向前探的頭，吐信般低語：

「『紡織知識之人』。」

阿奎亞眼珠微動。沒想到對方連自己求學時的異名，都已在掌握之中。

不對。

這不只是皇太子的報復。眼前的毒蛇，早就盯上了自己。

是教廷利用了攝政王？還是攝政王利用了教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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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兩邊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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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要什麼？」阿奎亞警戒著。

教廷對異端的態度與他的預想大相徑庭，再試探也只是浪費時間。他決定不再兜圈子，直指核心。

「好！年輕人就是要這樣，乾脆！」

他向後一仰，故作興奮地拍起了手，優雅而輕浮。

一切，都只是混淆心智的小動作。

他猛地從那輕鬆的表情沉了下來，收起笑意，銳利的雙眼直刺阿奎亞：

「協助我們，解析乙太學。」

阿奎亞愣住了。

那可是連權威學者都不敢公開談論的詞彙。在民間，有一個更通俗的稱呼：

與魔王締約者才有資格使用的——魔術。

教廷原來，並不像他們自己宣稱的那般潔白無瑕嗎？

「教廷也研究這種東西？把異端學說綁上火刑架的，不也是你們嗎？」

「哈哈？哈哈哈哈！」

大司教高聲笑了起來，像是真的聽到了甚麼滑稽至極的荒謬：

「事到如今，你還以為那些人真的都被燒死了嗎？」

阿奎亞心中一震。

有太多觸碰禁忌的學者，一夜之間失去了蹤影。隔天，就化成了一具不可辨認的焦屍。

——但從來沒有人見過，那些「異端」被綁上火刑架的瞬間。

那一剎那，阿奎亞彷彿在司教淨得不帶一絲世塵的白袍中，看到了暗不見底的深淵。

有什麼東西，也從那深淵中，死死盯著他。

「憑你們的腦子，也想談乙太學？」

他冷笑著，武裝起自己，擺出了少年貴族應有的從容。提醒著他，自己仍身綬爵位。

「我薇拉馮德男爵，可沒時間從頭教你們這些拜神的蠢蛋。」

被喚作蠢蛋的漢瑟爾怔了一下，斜斜瞪著阿奎亞，一語不發。

然後，「噗哧」一聲笑了出來，嘲笑著他拙劣的激將法。

「唉呀，真是可愛、可愛得很！」

他邊笑邊搖頭，輕扶著額頭。而阿奎亞只能看著他那與沉默無異的舉動。

那躁動的寂靜，是審訊老手刺激獵物的慣用手法。

他終於停止了笑，又一次凝視著阿奎亞的雙眼。

死寂之中，阿奎亞也回盯著那雙蛇眼，不願露出一絲破綻。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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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端之王，已經在我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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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邪佞一笑，拋出了那個不應從神職人員口中吐出的名諱：

「不論有沒有你，解析完成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終端之王？

綠月神話中如山嶽般巨大的末日神祇？阿奎亞像踩漏了一階，心口猛然一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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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司教，沒理由拿這個扯謊。

如果連教廷都確認了那終末之神的存在，那自己曾經研究過的那些「神話」……

真的，只是神話而已嗎？

心跳猛然加速，但他知道，現在不能露出一絲動搖。

阿奎亞強壓著心中的躁動，波瀾不興地冷冷道：

「胡扯。那種東西，怎麼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弄到手。」

但是，他並不知道，自己已被試探完畢。

「看來你知道的有限。」

司教審視著阿奎亞，像是在把玩一件半成品，

「不過……腦子倒是好使。」

他合上文件，長袖一拂：

「以神之名，就准你考慮一日吧。但是別忘了——」

他微微低頭，向阿奎亞露出了帶著殘酷戲謔的笑容：

「男爵閣下頭銜在身，不能用刑，確實為難……但你的義姐，」

「她可沒有貴族血統。」

「你敢！」

阿奎亞暴起，試圖掙脫，但被緊縛在椅子上的他只是徒勞掙扎，翻倒在地。

「你回來！我跟你談！不准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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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告訴他，教廷並無治安權，異端管理局的權限不能伸入世俗領地。

然而，能將他這位現任男爵囚禁至此，意味著背後已有更高權力默許——

甚至，主導著這一切。

司教轉過身，袍影翻飛，語氣輕飄卻帶著令人窒息的殘酷：

「這不是你能決定的事，尊貴的男爵閣下。」

門緩緩閉上。

混雜著汗水與淚水，他倒臥在地，緊盯著那道逐漸縮小的光縫，直到整個世界墜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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