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後，阿奎亞與黛菲娜的關係變得曖昧了起來。

阿奎亞在學院求學的三年間，黛菲娜也未曾停步。

雖然封地的政務名義上由家臣團主持，真正統領一切決策的，卻是那個尚未成年、卻已鋒芒畢露的少女。

在那段攝政的歲月裡，黛菲娜將自己鍛成了一柄銳不可當的刃。

她的氣質愈發冷冽幹練，談判時直指要害、兵不血刃，甚至被南境商會們暗地稱為

——談判桌上的女武神。

學成歸來的阿奎亞在她的輔佐下，成為了一位優秀的領主。

兩人親密無間，默契深厚，勝過真正的姐弟。

侍女長茉莉甚至不謹慎地當著二人的面說了句「真像一對老夫老妻」。

她驚覺自己失言，正準備接受一頓訓斥，卻發現兩位主人只是刻意錯開了視線，當作沒聽到。

一天的忙碌過後，兩人常常會坐在花園的桌邊，淺啜著黛菲娜沏的花茶，看著夕陽落在港口彼端的雲海盡頭。

有時黛菲娜會有意無意地，輕觸他的指尖。

阿奎亞不喜歡喝茶。但黛菲娜的邀請，他一次都沒有錯過。

雷納德即將畢業，阿奎亞歸還爵位的時間也漸漸逼近。

而他已不再擔心自己該何去何從。因為有黛菲娜，自己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

但黛菲娜卻仍然對自己施與他的束縛，耿耿於懷。

某天，港務局的行程結束後，黛菲娜並沒有隨著阿奎亞踏上馬車。猶豫了許久，才喊住了他：

港務局距領主的船塢不遠。

那是阿奎亞的父親因興趣所建，承爵以來諸務繁忙的阿奎亞還是第一次造訪。

那地方不大。頂多只能停兩艘中型船，簡樸的外牆看起來就像個尋常工坊。

車伕與僕從奔跑下車，在主人步伐趨近之前，就拉開了沉重的大門。

船塢裡只有一艘船。但是，看起來卻不像一艘船。

那是生物般的流線型，明顯看得出龍骨是用某種大型空魚的骨骼為基，毫不吝嗇地用煙燻橡木鑲嵌而成，金屬蒙皮在保養油下透著一股洗練的釉黑。

船體仍看得出三桅帆船的基本構造，但關鍵的帆卻不同於普通船隻，像是大面積的數枚魚鰭，自船首向尾掠去。

船底的翼狀帆，表明了這艘船生為馳騁大空而生。

深紫色的布面紋著淡金色的線，低調而奢華地勾出了薇拉馮德家的家紋。

她瞇起眼，像是檢查著船隻的保養有否疏漏。

阿奎亞曾經在家族財產清單上見過這一艘無名之船：

「雷納德也這樣說。」她笑了，覺得這兩兄弟的思考方向一致得驚人：

「那，要重啟投資？」阿奎亞腦中的算盤響起，不太同意這個決定：

隨著僕從將船塢的窗罩全數拉開，那艘從未有過名字的船，終於在夕日中現出了全形：

隨著旗艦二字一出，阿奎亞不禁汗毛豎起，彷彿已經能看到自己遨翔大空的身姿。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希望自己真的是薇拉馮德家主。

阿奎亞表情裡的微妙變化，哪逃得過黛菲娜的眼。

她仍昂著女王般的臉，睫毛卻低低地垂了下來：

那微妙的表情變化，也沒有逃過阿奎亞的眼。

船塢二樓的落地窗外，各式的空船往著各自的未知航去。

自己是何其幸運，有雷納德這樣的長兄，還有——

「我想去。」阿奎亞目光堅定，目送著遠方的一艘艘船隻離港。

「是嗎？」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黛菲娜苦笑著，低下了頭：

「欸？」偽裝的淡然，立刻被卸下，

黛菲娜抬起頭，卻在阿奎亞堅定、不安、略帶紅暈的臉上，看到了答案。

她怔住，眼神輕輕一動，彷彿某個心結被鬆開。

「這……這怎麼可以？」黛菲娜慌了起來，眼神不斷游移，嘴角的笑意卻壓不下來。

雷納德一樣聰明能幹，雖然幫他找媳婦這件事可能會麻煩點。

黛菲娜撇過頭，望著遠方，躲著阿奎亞熱切的視線。

沉默持續了良久。等待著她的回覆，阿奎亞從未體驗過如此煎熬。

怎麼想也是，不可能的吧？

他開始暗暗後悔，怎麼會腦門一熱，提出這樣的要求。

冷靜一想，簡直是露骨的求愛。

他羞澀得低下了頭，沒能看見黛菲娜望向遠方的面容。

港口的鐘聲，送別了最後一艘黃昏的貨船，也驚起了一陣海鷗振翅，向著未知飛翔而去。

那姿態，無比自由。

「那可以……」黛菲娜看著飛去的鳥兒，眼中滿是憧憬。

黛菲娜話裡的含義，阿奎亞聽明白了。他愣了一下。

「嗯。」他又一次低下了頭，耳根一片通紅。

「真是個……」黛菲娜握起了他的手，十指緊扣。「囂張的小鬼頭。」

那個黃昏，使雷納德歸來之日，成了二人心中無比期待的倒計時。

歲月靜好的八個月，那是阿奎亞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光。

直到那天，一個意外訪客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