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的原罪II：災厄之子 - Chapter 11. 追憶（上）～來自雪國的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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艏艙中，長廊盡頭的儲物室，就是露姬兒的閨房。

阿奎亞在虛空中凝望了好一陣子，才漸漸習慣了那昏暗。

他輕輕敲了敲房門。

沒有人回應。但是，她在。

門內傳來微弱的抽泣聲，像是整張臉都埋進枕頭裡，拼命不讓任何人聽見自己脆弱的模樣。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露姬兒？」

他又一次敲響了房門。這一次，裡邊連最後的一點低泣都止住了。

像是一道無聲的逐客令。

那種想要與世隔絕的心碎，他再熟悉不過。

第三次抬起手，卻停在了半空中。

嘆了口氣，阿奎亞背靠著房門，席地坐了下來。

「……走開。」

露姬兒終於開口，卻依然將他拒於千里之外。

阿奎亞靠在門上，聆聽著那一點細微的顫音，卻像聽見了自己童年。

——那時的他，也曾這樣哭過。沒有人聽見，也沒有人來敲門。

「妳知道的吧……我是薇拉馮德那邊來的，南境港都。」

「……男爵大人嘛。」她的話裡依舊帶刺。卻不知道那個名銜，對他來說是一個諷刺。

「……其實，我只是一個末席貴族的私生子。」

床上，露姬兒終於不再拒絕，眼神飄向門外，彷彿能透過門看到他的身影。

她仍然不語，卻像從前一樣，靜靜地聽他講起了故事。

關於「阿奎亞」的故事。

阿奎亞輕聲嘆息，倚著冰冷的木門，將自己的身世向露姬兒，娓娓道來。

毫無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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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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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是落沒的貴族，港都薇拉馮德的領主。

第一任妻子死於生產，留下嫡子雷納德。

第二任妻子是銀月北境商人的次女，經營手段高超。

在她的打理下，短短幾年內薇拉馮德家族便憑藉著大規模統合碼頭、運河、引進大量投資、建設先進的水空港埠，使落沒的末席貴族，重回上流社會的舞台。

但遠離權力中心的港都薇拉馮德，雖然富裕，一直是沒有政治實力的領主。

對層峰貴族而言，南境巨富，也只是土財主。

第二任妻子在嫁給阿奎亞的父親前，已經有一名兩歲的女兒：黛菲娜。

相較之下，阿奎亞的母親出身北方紫月大陸，一介平民。

隨軍出征紫月的阿奎亞之父，在前線負傷，受到母親收留，而後有了阿奎亞。

他出生不久，父親便重返軍隊。然後，再也沒有回來。

有人說，他為了洗刷陣前逃亡的惡名，在前線戰死。

他不記得父親，只記得，那地方冬天特別長。九歲那年，一場冬疫，又奪走了母親。

等不到父親歸來，她留下阿奎亞，含淚而終。

幾個月後，一封書信，從遙遠的薇拉馮德寄來。

上面沒有父親的名字。

信末署名的，是那位商賈出身的貴婦——他的繼母。

信中只簡短地承認了他的身份，並召他返回家族。

聰慧的他對此感到疑惑。私生子這種禍苗，怎會被召回家中？

他的猜想大致正確，這不是貴族單方面的施恩，而是一個附條件的交易。

父親敵前失蹤的經歷，使薇拉馮德家背負了陣前逃亡的污名。

家族嫡子——雷納德，決心從軍恢復父親名譽，計畫在滿十二歲那年，投身軍校。

「受有爵位的貴族，是不能入學的。有階級競合的問題。」

繼母審視著他的眼神，冷若冰霜。

「軍階要服從於爵位的時候，指揮就亂套了。」

「那，您希望我怎麼做？」早已習慣寄人籬下的阿奎亞，本能式地直搗核心。

繼母稍微頓了頓，打量著眼前清秀得像個女孩的少年。

「你要繼承老爺的爵位，直到雷納德從軍校畢業。」

「為什麼是我？不是還有她嗎？」

阿奎亞轉頭看向繼母身旁的少女。

淡褐色的卷髮，與灰色的眼瞳。那貴婦人般的冷傲，是阿奎亞對繼姐黛菲娜的第一印象。

「我沒有貴族血統。對薇拉馮德來說，我只是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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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這個私生子，還有一半。

沒說出來的話，阿奎亞聽得明白。

他不由得看向一旁，同父異母的哥哥。

那兄長卻只是靜靜地，用那雙與自己如出一轍的藍眼睛，盯著自己。

這家人怎麼回事？不管有沒有血緣關係，怎麼每個都像鐵打的冰冷？

現在想起來，故鄉那邊總對他呼來喝去的麵包店老闆，還比較有人味。

「老爺過世一年，來年若爵位無人繼承，這封地就要歸還陛下了。」

那是暴君——尼祿二世收攏權力的手段。

這數十年間，有不少地方領主在繁複的繼承規則上出了岔子，時間一到，封地自動回到中央掌握。

這不是施恩。自己只是權力遊戲中，任人擺佈的一顆棋子。

城堡裡，端坐著一名騎士，一位主教，還有年方十二的皇后。自己雖戴上王的冠冕，卻是最弱的一枚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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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們沒有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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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於早熟的他，立刻知道了自己的優勢。

「那麼，等哥哥從軍校畢業，我就可以走了？」他刻意試探著。

而繼母只是皺著眉笑道：

「你當貴族都沒心肝呀？既然接納了你，你就是家族的一員。這是我們南境的傳統。」

「無關血緣，家族至上。」

那話，像是說給新晉的國王，又像是說給自己身後的小皇后聽的。

「再說了，當了幾年男爵就被掃出家門，可是有辱家風的。」

與母親默契十足的她，毫不脫沓地補上了助攻，將阿奎亞的疑問踩在了邊線。

再多問，可就越界了。

衣食無憂、良好的教育、不在家的繼母、寡言的哥哥，難相處的姐姐，

還有——

莊園西側，那一整塔的書庫。

雖是身不由己，但這買賣合算。

「那……我明白了，我會努力。」阿奎亞向著主教、騎士、皇后低下了頭。

「別低頭，你可是男爵。」

負責教育她的小皇后，輕閉雙眼，為他上了第一課。

若不提她那傲慢的態度，她可能是阿奎亞這輩子見過最美的人。

像個精心雕琢的瓷娃娃，連一絲瑕疵都找不到。

或許正因如此，她是這個房間裡，最像貴族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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