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的原罪II：災厄之子 - Chapter 56. 災厄之子（上）～掙扎～

Chapter 56. 災厄之子（上）～掙扎～

連計算的意義都不復存在，黃泉口的崩潰已經進入最終倒數。

面對即將潰堤的大壩，即便是現存最高性能的算力載體也束手無策。

伏在他胸前的夜彌，已不再思考「使命」、「災厄」，只是心甘情願地，在溫存中墮落。

「最後，還是失敗了啊……」她摩娑著臉頰，低聲囁嚅：

「再過不久，我們都會被無序的渾沌吞噬。」

「沒事。」辛恩輕輕拍著女神的頭，笑容輕鬆。雙眼卻不斷掃視著逐漸崩毀的神殿：

「有女神作陪，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啦。」

「笨蛋。」前額輕輕頂上了少年胸口，藏起了帶著苦澀的笑容。

巨獸已不再湧出。取而代之的，是崩解的底層大旋渦中，不斷傳出的脈動。

一波、一波，轟擊著兩人的靈魂。辛恩微不可察地咬緊了牙，此刻卻只能緊摟著夜彌的肩。

——不能讓她獨自背負罪惡。哪怕，只有一點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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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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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低鳴響起，他往腰間瞥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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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刀隱隱鳴動，連墨黑的鞘身都泛起星塵。在鞘中如此躁動還是頭一回，辛恩不自覺按下了刀柄。

「這傢伙是怎麼了？」

「因果律干涉裝置之間的共鳴罷了。」女神埋首胸中，連看都懶得再看一眼。

「因果律……什麼裝置？」

「過去的人類染指禁忌，試圖凌駕於神之上所造出的東西。」夜彌微微一頓，道出了世界最底層的過往：

「足以改寫一切之物。」

「改寫……？」

辛恩低喃著。天河的銀光從鞘身逸出，又在虛空中消散。星點磷光，將眼前絕望染上了幾許夢境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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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界只是一場夢，而這把刀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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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夜彌。」突然想起了夜彌提過的太刀「本質」，他提了提手中神兵：

「用這傢伙，難道不能『改寫』封印崩潰的現實嗎？」

夜彌搖了搖頭。

「這把刀，只是主裝置的前期測試組件而已，而真正運轉這一切的……」她指向天空的一輪蒼藍，與太刀刃光無限相似的光澤：

「是蒼月。」

「蒼……月？」

他抬頭，望著碩大的月輪，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如斯寒意：

「那一整個……都是？」

與手中人類爭奪的千年的神兵相比，那存在過於巨大。

「這玩意，竟然只是個零件而已嗎？」

夜彌點了點頭，凝視著頭頂的一輪蒼藍。

「用涅槃之刃增幅終端之王的算力，或許在數學上能有足夠的出力重寫破口。但是，」她眼色一沉，低聲道：

「眼下，沒有讓你掌握有效路徑的方法。」

「路徑？」他竭盡全力跟上那些不曾聽過的詞，追問了起來。

「什麼意思？」

夜彌眼珠子向上轉了半圈，思考著措詞。

「比方說……你的力量就像子彈，」她指尖輕撫過鞘身，使呼吸的銀光微微一閃：

「刀是撞針，但是卻沒有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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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輸出足夠，也沒辦法走在正確的彈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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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算的結果，無論幾次都一樣。她早已推演了成千上萬種方案，每一個都通往絕望的終點，不由得眼角一陣苦澀。

「如果……當時我沒有崩潰的話……」

赤紅的雙眼被自責壓下，雙頰卻突然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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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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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們『現在』，都還存在吧！」

少年輕輕捧起了她萬念俱灰的臉龐，眼裡仍是那道光：

「那就和我一起，掙扎到最後！」

「沒用的！那已經只是……」輕閉雙眼，兩行清淚潸然落下：

「單純的數學問題了……」

「這個世界，才不是度量衡能定義的！」額頭輕輕相抵，近得能夠嗅到淚水的氣味。

「或許會失敗，或許很難看，但是——」女神的耳邊，少年的低語堅定：

「這就是，人類啊！」

遠方，神殿穹頂最後一塊大型結構無聲崩下，墜地一瞬遲來的氣浪捲起了少年的白髮。

這就是……人類？

在那暴風中，他憐愛地捧著女神的臉。不是因為害怕死亡、不是因為要拯救什麼，僅僅只是——

不想與她分離。

這就是人類。

夜彌愣住了。結局已定，卻要白白耗費算力，這與她追求高效的模型有著根本上的矛盾。

明明，是這樣的。

為何，卻隱隱約約看到了另一個未來？

那不是演算的結果。只是毫無根據、一廂情願的——

希望。

那不是她——Y.O.M.I.應有的機能。正如這一串串落下的淚珠，早已不是數字能夠解析的東西。

少年的手輕輕放下，從掌心，指腹、到指尖，捎帶著幾許不捨。

「封印的方法，教我。」辛恩按上刀柄，鞘中太刀也回應著他的覺悟，隱隱鳴動。

「可是，這就像要你在瞬間掌握一門新的語言一樣……」夜彌一時慌了神，不知該如何向他說明：

「怎麼可能辦得到……？」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少年的眼中，沒有一絲猶疑：

「別忘了，我可是阿奎亞˙薇拉馮德的兒子。」

那一瞬，夜彌腦中閃過那個金髮的身影。

十八年前，沒有終端之王的強大、更沒有女神相持，僅僅憑著守護摯愛的執著，贏下了那場沒有勝算的戰爭的男子。

——正因如此，才有了眼前這個少年的存在。

「……好。」

夜彌緊緊閉上雙眼，再睜開時，已不見一絲猶豫。

「那、你聽好了！不許再打斷我！」

「知道！」

夜彌深深吸了一口氣。

「過去的人類，因蒼月失控而產生了無盡的邏輯迴圈，也就是……」

「大雲海底下的災厄是吧？繼續。」

夜彌一愣，省去了大段說明接著道：

「我們將混沌強行封在大雲海之下，但是事件障壁不能保證災厄不會世界的某個角落逸出，」

「所以，才預留了黃泉口這個『破口』，讓因果律的錯誤不斷從這裡小規模湧出，再用我的算力一一拆解。而現在……」

「這個閥門已經失效了，災厄隨時會衝破歸墟，將現世吞沒。」

「這樣……你能明白嗎？」

辛恩沉默著，陷入了停滯。短短數秒，已將一旁的夜彌急得發慌。

「也就是說……」終於，他長吟一聲開了口：

「有個口朝下的大水袋子向下滴水，妳拿個桶子接，而現在袋口要破了，接不住了吧？」

夜彌愣了一下，眼睛瞪大：

「就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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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什麼女神的使命？根本就是個牛奶工嘛！」不知為何，辛恩腦中的是夜彌苦著臉對著牛，擠了上千年奶的可憐模樣。

夜彌啞然，一時間竟無法反駁。

「好啦，所以我現在要做的，就是——」他拔刀，閃起天河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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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個袋口給重新束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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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著轟天雷響的風暴刮過運輸艦甲板，就連最老練的水手都避進了艙室。唯有那人一身的白袍，在猩紅天幕下宛如一條細長白蛇，不斷扭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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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緊緊攀著船欄，望著腳下黑雲密布的底層雲海。

「理個頭緒吧……」孤身一人的毒蛇低聲自語，食指輕輕在眼前的扶手敲了四個點。

突襲開始前，黃泉口的大旋渦已幾乎停止轉動。

突襲開始後，一度穩定地逆時針轉起，但是——

即將再次成型的封印突然崩散，巨獸化為了實體。

然後，璐娜莉亞戰敗。纖細的身體裡被打進了無數鉛彈。

連那群空賊都能抵擋第四席天災般的強襲，那麼賽拉菲爾與綠月之王的死鬥又會是何等慘烈？

所以，他不會留手，只會忠實執行既定的指令。

「在女神完成封印後將其無力化，回收。」

「確保涅槃之刃完好，回收。」

「妨礙以上任務的存在，盡數可殲。」

曾用少年屍首騙過女神的他，耳邊仍繚繞著那聲崩潰的哭喊。

世界的崩毀，恐怕就是賽拉菲爾手刃綠月之王的瞬間。

女神是放棄了？還是無力回天了？不論是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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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壞棋啊。」他哼了一聲，輕得像個覆盤失誤的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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