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的原罪II：災厄之子 - Chapter 56. 災厄之子（下）～刀架子～

Chapter 56. 災厄之子（下）～刀架子～

「一手壞棋啊。」他哼了一聲，輕得像個覆盤失誤的棋手。

嚓、嚓。

打火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狂亂的氣流中，煙草燃起的音聲反而清晰可聞。

「你真是越來越沒有神職人員的樣子。」

他頭也不回，只是無神地望著底層雲海。

「我可不想被你這麼說。」馬季諾深深吸了一口煙，染血的布巾仍擦不去滿手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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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璐娜莉亞修女，沒事了嗎？」

「姑且還活著。剩下就是等她的聖徒之力恢復。只是……」重重吐出的煙霧，瞬間被甲板風帶往遠方。

「熔斷期間受的傷，之後也無法以算力修復了。」

「啊——真可憐。成了個縫縫補補的洋娃娃呢。」想起那個目中無人的高傲女孩，漢瑟爾輕聲一笑：

「我要是她，還不如死了算了。」

「那就別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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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身影，從神父的背後閃出。豔紅的指甲輕輕抵上毒蛇後頸，瑞雯傭懶的笑裡隱隱透出殺機：

「這點小忙，我還是願意幫的。」

「還請高抬貴手。」漢瑟爾微微舉起雙手，笑道：

「要是沒能親眼看到大雲海底下的災厄，可是比死還難受。」

「……璐娜說得沒錯，你就是個變態呢。」她輕輕摁下指尖，一束線紅自毒蛇頸後滑下——

「唔！」

一陣尖銳的耳鳴，使瑞雯與馬季諾雙雙按緊了額側。

那是，往腦中注入冰水的異物感。

「尤蒂亞修女嗎……？」

漢瑟爾低眼望著兩名聖騎士，饒富興緻地等著傳譯的結果。

「夜之魔女，解放了災厄……」瑞雯指尖輕顫，不可置信地覆述著傳譯官的訊息：

「賽拉菲爾將自身化作封印，與災厄相抗！」

漢瑟爾瞳孔驟縮，先是一愣，

「呵，」忍不住笑了出來。

「失禮。」

「……說是讓我們返回東方司令部，布達此事。」馬季諾輕揉著抽痛的太陽穴，在命令中嗅到一絲不自然的他望向漢瑟爾：

「你怎麼看？」

「還能怎麼看？」他往扶手一拂，抹去了只有自己看得見的記號。

「你們團長，戰敗了。」

「怎麼可能……！」

「只有女神知道如何維持封印，就算是銀月之王，也沒有那本事。更何況，」

「守護了千年，就連被我們開膛破肚都不曾動搖過一分的女神，會解放災厄？」

「那也不代表……」瑞雯還想反駁，卻在毒蛇的注視下赫然醒悟。

「就是那樣了。賽拉菲爾若還活著，命令就會是『迎回聖約騎士團的英雄』。這妳應該比任何人都熟悉才是，修女。」

瑞雯瞥過了臉，一抹不易覺察的苦澀掠過。

「不論結果如何，都要踩著大義的先機，」漢瑟爾摘下了搖搖欲墜的領章，打量著手中象徵神權的紋章。

「曜月的魔王如此、災厄的阿奎盧斯如此。還真是……」他仰頭一笑，將那枚徽章扔了進無底雲海：

「了無新意的劇本呢。」

馬季諾的目光，不由得跟著那個拋物線落下了雲海深處。

見慣了生離死別，就連此刻的表情還有幾分淒涼，他自己也無從確定，只是讓目光靜靜地追著那枚閃光，無聲墜落——

「……慢著，」突然，他在視線的彼端發現了一股不尋常的擾動：

「底層雲海，好像不太對勁！」

漢瑟爾靠上船緣，凝了一瞬的表情，被抽動的嘴角打破。

雲海亂無章法地翻滾，隱隱朝著同一個方向。與方才成型的旋渦不同，那是更粗暴、更粗糙的流動。

「難道……女神還有餘力？不……」

那不是女神的手筆。有什麼，有什麼意料之外的變因正在影響現世。

封印中心掀起的暴風捲過甲板，他按起了因冷風抽痛的左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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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留下的傷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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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你嗎？」

那個赤瞳白髮，馴服了涅槃之刃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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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有骨氣的嘛。災厄之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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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馮德男爵的血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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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端之王的龐大算力，涅槃之刃的增幅下，瞬間將整個神殿殘骸染成了一片暴虐的銀白。

狂亂的氣流中，太刀的輸出正在失控。

「不對！先『定義』災厄！算力都浪費掉了！」夜彌在強光中大喊。

「定義？」辛恩咬牙死撐著：「不就是把那個很不妙的洞堵起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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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種巨大得令人作嘔的東西，正從雲海底層無休止地衝擊著他的靈魂，卻只能反射性地將力量像泥巴一樣往裡塞。

「不是堵起來！」夜彌急得大喊：「引導它、削弱它！消耗它！」

「講人話啦！妳都語無倫次了！」

「就是說……！」

話到嘴邊，夜彌又嚥了回去。現下，只能靠辛恩自己的領悟，再多言語，都會成為累贅。

但是，那全力輸出的增幅算力，卻幾乎在空轉。

「唔……！」死鬥與蘇生刻下的傷又一次滲出了血，辛恩眼前一黑，向後頹倒。手中太刀一滑，幾乎脫手——

那雙纖細的手從身後環抱住他。溫暖的掌心覆上了他握刀的手背，重新穩住了劍柄。

辛恩往後一瞥，迎上的是女神毫無保留的信任。

「你不是說了嗎？」她緊緊貼著他的背脊，笑容堅定：

「我當個刀架子就好。」

辛恩愣了一瞬，凝視著那抹他從未在夜彌臉上看過的笑容。

什麼災厄、什麼世界。

我想要的，就只是……

守護那個笑容而已。

「上吧！」辛恩一聲暴吼，握緊了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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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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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棘之冠在少年頭頂轟然炸亮，紊亂的算力流動彷彿被那一輪法環收束，緩緩推動了停滯的封印。

「咳——」

乾喘了一聲，在涅槃之力的強制牽引下，靈魂被撕裂的痛楚燃燒，使太刀鋒蒼藍的光逼近白熾。

涅槃之刃終於確認了主人的意志，將算力導向了最低熵路徑，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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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ification code: L.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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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識別碼仍然是終端之王的辛恩能驅使涅槃之力？

「難道……」

此時此刻，他頭上跳動閃爍的荊棘之冠終於給了夜彌答案。

與終端之王完全融合的人類靈魂，以自身為橋接，騙過了N.I.R.V.A.N.A.的識別機制，而代價——

「呃啊啊啊啊啊——！」

就是以人類單薄的算力承載，扛下終端之王的暴力輸出，與虛數之海的逆流。

那豈是一介人類所能承受的？

「夠了！停手吧！」夜彌緊緊拉下了刀，焦心地喊著：

「你會被踢出『夢境』的！」

「還沒完！我還……」

狂暴的氣流以太刀為中心旋入。封印正在重塑，而夜彌知道那並不是奇蹟。

L.O.R.D. of Terminal——「陸域最適化守護程序」，原本就是創造方舟的工程母體。

那是被當做「人類」養大的辛恩不應擁有，卻銘刻在靈魂底層的記憶。

但那遠古烙印的甦醒，同時也代表身而為人的辛恩，即將被燒盡。

夜彌咬緊了唇，鬆開，低聲吟出了她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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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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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最後一個音節落下，那金色的王冠在虛空中爆散，化作點點星芒。

被女神強制熔斷的少年失去了所有支撐，頹然倒在夜彌懷中。

——在使命與辛恩之間，她斷然選擇了後者。

「已經……夠了。」

在封印完成之前，「辛恩」就會先燃燒殆盡。

一直觀測著黃泉口的夜彌無奈一笑，帶著些許釋然，與他一同握著漸漸滅去光芒的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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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讓他到最後為止，都像個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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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你了。」夜彌緊緊擁著少年癱軟的身軀，埋首他雪白的髮間，低聲呢喃：

「回歸虛數之後，我們還能像這樣相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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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能，再找到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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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身的光芒驟然黯淡，使偌大的空間隨著黑暗降臨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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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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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河的刀刃微微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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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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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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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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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意識的辛恩，已完全斷開了與太刀的連結。那麼現在，涅槃之刃所回應的靈魂究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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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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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一滴冷汗劃過夜彌臉龐，莫名的戰慄從背脊一路衝上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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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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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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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回應著她的疑問，手中太刀又一次，隨著她的心跳亮起。

「天河……之刃？」

夜彌愣住了，看著掌中那如呼吸般脈動的銀白光芒。

或許，是綠眼辛恩燃燒人魂時，為她留下的路徑；

又或許，是赤眼辛恩扛下系統逆流時，為她鑿出的通道。

只此一瞬，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黃泉女神。

不再是無機的 Y.O.M.I.。

而是會哭、會笑，會為了懷中倒下的少年感到心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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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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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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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太刀判定為「人類」的瞬間，涅槃之刃在她手中閃起了宛如恆星爆裂的刺眼白光。

夜彌瀕臨枯竭的算力，在此刻得到了指數級增幅。

那是本該，只有人類才能使用的力量。

天河的光芒，吞噬了一切舉目所及，就連遠方駛來的黛菲娜艦體，也在那照耀中失去了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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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卻是，永夜之前的最後一道餘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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