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可置信地轉頭，在那少年臉上看到了一抹自信滿滿的笑。

「機關全開！最大戰速！」隨著辛恩一聲暴吼，引擎轟鳴響徹全艦，那巨大的鋼鐵戰艦像脫韁烈馬般，猛然加速。

軍需官一行人來不及思考，便被慣性顛得人仰馬翻，直到滾撞上牆，才勉強穩住身子。

這艘船，竟然有此等加速度？剛剛那只是巡航速度嗎？

他的雙肩仍被那股推力緊緊按在牆上。四十？不、五十節？這艘船到底能在那一瞬間搾出多少推進力？

更重要的是，為了使包圍網成型而減速的赤兔級，根本不可能瞬間提速。

失策。但是火力不足這一點並沒有改變，再快也不可能衝出已經成形的包圍網——

「等你很久啦！」射擊指揮官狠狠拍下了艦內通訊艦，對著話筒喊道：

砰砰砰！

砰砰砰！

三連響的節奏，不間斷地響起，每一聲都像踩在華爾茲的舞步上。

十二門速射砲在艦首拉出了一道火線，短短十數秒，百餘發穿甲彈將前方擋路的兩艘戰列艦尾打成了蜂窩。

那是主氣室的位置，浮力失控的須彌艦立刻傾斜下沉。

已被甩在身後的包圍網，亡羊補牢地朝著一騎絕塵的黛菲娜開火，卻只在地面落下了點點星火。

軍需官牙間一緊。軍事資源匱乏的蒼月，一旦越過了岸防，內陸就不再有地對空火網。

沒有了地面牽制，以這艘船的速度，已經不可能再被攔截。

仍跌坐在地的他，目瞪口呆看著年輕的狼王緩緩起身。

那傳奇的背影，似曾相識。

辛恩俯瞰著早已呆若木雞的登艦人員，輕聲一笑：

帝國的舊型運輸艦在厚重的雲層中穿梭，船身隨著惡劣的氣流不時發出沉悶的喀喀聲。

那是一艘本該除役的老骨董。卸下了所有旗幟，乍看之下倒像艘普通貨船。

璐娜莉亞嫌棄地看著還蒙著灰的長椅，還在掙扎著，不知該不該坐下。

她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妥協，抬手撢去，揚起了一陣灰。

坐在一旁的瑞雯輕笑了一聲，手裡拿著銼刀，漫不經心地修整著指甲。

「話是這麼說沒錯……」璐娜莉亞撇了撇嘴，轉頭瞪向一直望著舷窗外發呆的白袍背影：

被點名的漢瑟爾微微側過頭。即使在昏暗的艙內，嘴角的弧度依然優雅。

「這不是根據，而是邏輯。」他的視線重新投向窗外那片彷彿要吞噬一切的雲海：

他轉過身，那雙如毒蛇般的眼瞳掃過艙內的眾人。

他低眼看著底層雲海漸漸規律的流動，伸出食指，像是在測量角度。

「這算什麼狗屁邏輯？」璐娜莉亞眉頭深鎖，滿臉的不以為然：

漢瑟爾低聲笑了起來。那笑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帶著一絲愉悅。

「因為說到底，」他微微仰臉，看著身後的璐娜莉亞：

殺戮修女目光一寒，聖約騎士團第四席凌厲的殺氣毫無保留地傾洩而出。而那毒蛇，卻只是報以社交辭令般的笑。

簡直就像對著一尊石像威嚇尷尬，這讓心氣高傲的璐娜莉亞怒火中燒。

「我說神父，」她轉頭看向一旁閉目養神的馬季諾：

「可不可信不好說，但論起洞悉人心，」馬季諾連眼睛都沒睜開，只是淡淡地答道：

璐娜莉亞冷哼一聲，雙手交疊，刻意將指節拗得喀喀作響：

她作勢站起的瞬間，一道高大的黑影無聲地介入了兩人之間。

賽拉菲爾微微側著身，沒有拔劍、沒有開口，只是讓那雙深紅色的眼瞳在昏暗的艙內微微泛著不祥的光芒。

「就算是個變態，好歹也是聖王廳的大司教。」馬季諾睜開眼，昂聲打破了劍拔弩張的僵局：

面對那雙毫無感情的紅瞳，璐娜莉亞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她咂了下嘴，退回座位，眼角餘光不自覺地往歪著頭欣賞指甲的瑞雯身上飄去。

她湊近瑞雯，壓低了聲音耳語：

「有嗎？」瑞雯依然低著頭，吹去了指甲上的粉末：

「該怎麼說……以前的他是刻意跟所有人保持距離，可是現在，」璐娜莉亞盯著賽拉菲爾一動也不動的背影，擦去了掌心的冷汗：

瑞雯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真想不到，平時粗神經的她，竟是所有人裡最敏銳的。

千年的研究史中，僅有兩名終端之王受肉體成功覺醒。

上一個覺醒者的末路，活了比外表年齡長好幾倍的瑞雯仍記憶猶新。

死神伸出手，讓剛剛修整好的豔紅指甲在昏黃的燈光下反光。目光迷離，看著那抹鮮血般的紅，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我們這些人，」她輕聲呢喃，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聽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