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的原罪II：災厄之子 - Chapter 41. 幻（下）～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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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納修重摔在地。轉眼，架勢崩壞的羅蘭已高舉天火。

那雙眼，不帶一絲憐憫，機械式地劈向頹然跪地的他——

「休想！」

格里芬怒號，迅雷突刺幾乎化成一線，刺穿了他因舉劍而曝露的右胸，

「喝啊——！」不顧一切的戰吼乘著餘勢，將那頭雷獸死死釘在了牆上。

「咕……」 羅蘭口中溢出血沫，眼神卻冰冷無機地俯視著胸前的格里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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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的，是那個溫和有禮的第十一騎士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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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後！」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Nk1nJz7R
伊格納修渾身冒著蒸汽，虛弱地喊向了他。

格里芬稍一遲疑，羅蘭手中聖劍便在眼前一閃而過，幾乎奪去他的雙眼。

踉蹌後跳，格里芬看著眼前無機的殺意，深入胸臆的長劍死死嵌在石牆裡，卻不知還能阻擋這個怪物多久。

「伊格……羅蘭團長到底是……」

「『聖徒化』失控了。趁現在快走。」

「聖徒化？你剛剛那個也是……？」

「以後再說，現在先撤。」

格里芬抹去鮮血，扶起了動彈不得的伊格納修，向出口走去，任牆上那個曾經被稱為「雷光」的怪物，在黑暗中漸漸沒去身影。

兩人互相攙扶著，好不容易挪到了閘門口，迎接他們的卻只有冰冷的絕望。

殘存的騎士們對著緊閉的鋼閘束手無策，無論如何敲打吶喊，那扇門依舊紋絲不動。

「哈，還是被放棄了。」 伊格納修靠著牆滑坐下來，臉上一抹無奈的慘笑：

「門不可能再開了。這可是能抵禦艦砲的防禦層。」

「真不甘心……」 格里芬接過了傷員手中滿是缺口的劍，苦笑一聲：

「還以為我也能像你跟賽拉菲爾一樣，混個席次呢。」

「最好不要。」伊格納修慘笑，眼底閃過一絲晦暗：

「那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遠方的黑暗裡，聖徒此起彼落的長嘯逐漸靠近。背後冰冷的閘門依舊沉默，眾人已氣力放盡，無力再戰。

「老師一定會氣瘋。」格里芬低聲嘟囔。

「啊，這樣一想死在這邊也不錯，至少不用被他揍。」

兩人在絕境中相視一笑，重新架起劍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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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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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銀光自兩人之間穿過，竟是自閘門外射出。

閃爍著天河般的璀璨銀光的長劍，無視了物理法則，直穿厚重的合金閘門。

他們都知道，那劍鋒的主人是誰。

眾人互視一眼，默契地退開。幾道無聲的劍閃在閘門上劃過，精準得如同幾何作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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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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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板轟然倒下，煙塵散去，一名白袍青年昂立在門的另一邊。

單手持劍的他，微微喘息，隻身一人將來援的大隊遠遠甩在了身後。

「賽拉菲爾……！」 伊格納修先是一愣，隨即暴怒地吼道：

「蠢貨！G3已經淪陷了！門一開，那些東西會全部湧進聖王廳！」

「帶他走。」 賽拉菲爾沒有爭辯，甚至沒有看一眼那些逼近的怪物，只是低頭瞥了一眼熔斷的伊格納修。

「大隊抵達之前由我應付。」

「別自大了！」伊格納修咬牙想要站起來，卻雙腿一軟：

「怪物會源源不絕湧出，而且……」 他咬牙，望向遠處那團仍在閃爍的雷光：

「羅蘭已經完全聖徒化了！」

「……知道了。」 他淡淡地應了一聲，深深吐出了最後一口急喘，提劍走進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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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〇六年，三月。

那道仗劍前行的背影，至今仍深深烙印在他靈魂的最深處，即便在這陰暗的死牢中，仍耀眼得令人無法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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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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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靜得出奇，就連水滴落在金屬上的聲音，都響得震耳欲聾。

那顆冰冷的水珠順著劍身，緩緩地滑向了紅髮騎士的胸口。

呼。

他輕輕吹了一口氣，吹落了那顆水珠。這已是他唯一能引起的動靜。

聖王廳地下深處的重刑牢房裡，格里芬四肢被刻滿咒文的重鍊緊鎖，一柄貫穿胸口的長劍，將他死死釘在潮濕的石牆上。

活不成，也死不了。

在那次地宮騷亂後不久，他成功受肉，繼承了第十一騎士團長的名號。

那一刻，他終於聽明白了伊格那修當年那句帶著慘笑的「最好不要」。

也終於看懂了那一天，肉身成神的賽拉菲爾究竟付出了什麼代價。

那是連聖皇都無法駕馭的絕對力量。

「真是自作自受……」 在動彈不得的刺痛中，他輕聲自嘲。

他不後悔放走那個空賊少年，所以也坦然接受了這份「罪有應得」。

體內的非人之物，仍試圖修復受損的肉體。

傷口邊緣的血肉顫動，但那柄無法抽出的長劍卻一次次撕裂新生的組織，維持著死與新生的平衡。

一如當年，被他一劍釘在牆上的羅蘭。

「老師……看到我這個樣子，你會生氣嗎？」 他喃喃自語，視線已隨著模糊的意識渙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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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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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顆水珠落在了胸口的劍刃，濺起微小水花。

幻象中，他彷彿看到——

那個總是帶著酒氣的破戒僧，正站在牢房門口，嘴角掛著一抹慵懶戲謔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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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小子。

那是每當自己略有長進時，老師才會露出的笑容。

格里芬一愣，像是得到了某種寬恕，滿足地垂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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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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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突兀的轉鎖聲響起，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層層迴廊中迴盪，震碎了幻境。

厚重的牢房大門被粗暴地推開，一隊黑甲騎士踏著整齊的步伐湧入。

第十三騎士團。尤蒂亞掌管的聖王廳直屬執行機關。

如今，終於為埋葬自己而來。

「請忍耐，團長閣下。」 兩名黑衣騎士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雙肩，冰冷的手套陷入了皮肉。

格里芬還未反應過來，另一人已迅雷不及掩耳地握住了那柄貫穿他胸口的長劍，猛地向外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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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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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飛濺。格里芬悶哼，眉心一顫。

「不在這裡處刑嗎？」他喘著粗氣，聲音沙啞。

「您誤會了，團長閣下。」 幾名騎士為他解開了束縛手腳的鎖鍊，沉重的金屬落地聲此起彼落。

領頭的黑衣騎士單膝跪地，將一份封著聖王廳鮮紅蠟印的羊皮紙卷呈到了他眼前。

「您的罪名已經洗清了。這是樞機卿的特赦令。」

格里芬愣住了。接過紙卷，就著昏暗的光線草草掃了幾眼。

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罪狀被推翻，功績被放大，一切都顯得那麼冠冕堂皇。

不對勁。

當初下獄時，執行機關對他「叛逆」清楚得像是親眼目睹、鉅細靡遺。如今竟然一紙文書就一筆勾銷？

在這個權力傾軋的聖王廳，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慈悲。

有那個權力和籌碼，能讓聖皇妥協的人——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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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拉菲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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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芬瞳孔驟縮，一聲驚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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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推開了擋路的黑衣騎士，不顧胸口還在淌血的傷口，跌跌撞撞地衝出了牢房，向著頭頂那片刺眼的光明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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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傢伙……到底把自己賣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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