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的原罪II：災厄之子 - Chapter 42. 覺醒（上）～錯覺～

『EOS2』Ch 42. 覺醒（上）～深淵～

受肉室中，賽拉菲爾只是平靜地坐著。

高台上，他兩腳懸著空，神情木然地數著腳下無數圓型的燒灼痕。

有新有舊。每一圈都曾是一條鮮活的性命。

那是受肉失敗時，法環銷毀受肉體所留下的痕跡。

他已經不願去想，哪一圈是他認識的人。只是默默閉上了眼睛。

「團長，請放鬆。」尤蒂亞面對著他，雙手輕輕放在他兩側耳旁。

「你拒絕寫入的話，我會像前任十三席一樣的。」

賽拉菲爾微抬起頭，直視著少女烏黑的雙眸。

「……如果我反抗，讓妳死在這裡，又會如何？」他眼神一凜，望向「傳譯官」靈魂深處潛藏的某人。

但那人，並沒有出聲。回應他的，是尤蒂亞帶著淚光的慘笑。

「什麼都不會變，只是再換一個而已。」

「是嗎？」他雙眼一垂，映入眼簾的又是那滿地受肉失敗的灼痕：

「抱歉。為難妳了。」

他仍然是，如此溫柔。而那份體貼，此刻卻緊緊絞起了尤蒂亞的心，疼得淚水都不受控制地落下。

「團長……」她抽泣著，放下了原本已經就位的雙手：

「雖然只是植入一小段虛構的記憶，但那會觸及到您的根源……」

「我知道。」

「你將不再會是你自己。」

「知道。」他拉起了尤蒂亞的雙手，重新放回自己臉旁：

「開始吧。」

「團長……！」她輕聲哭喊，像是期望著王能改變心意。

「沒事的。」那張總是無表情的臉上，微微泛起一絲誰都沒見過的微小笑容。

「我想守護的，不只是格里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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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妳。以及妳所珍視的一切。

原來，他早就看透了。

少女直視著那雙紅色的眼瞳，不再逃避。

「那麼，不論團長的決定如何，尤蒂亞都不會有怨言！」

「再見了，賽拉菲爾……」

少女渾黑的眼瞳閃起了赤紅，那是賽拉菲爾意識裡，最後的一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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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眼時，他已站在五年前那個隘口。

聖徒如暴湧的蛆群般向賽拉菲爾襲來。

狹窄的廊道被白色填滿。沒有呼吸，沒有吶喊，只有骨質增生互相摩擦的異響，與金屬般的嘶鳴。

賽拉菲爾單手持劍，白袍垂落，劍尖指地。

第一頭聖徒撲至，眼神一凝——

劍光閃過。

頭顱與軀體錯位滑落，斷面平整得如同鏡面。

第二、第三、第四——

白衣的劍士像一具不知疲倦的屠殺機器，不帶感情地手起、刀落，硬生生將潮水堵在了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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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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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踏半步，劍鋒橫掃。整排聖徒自腰際齊斷，殘肢尚未落地，後方已補上新的身影。

無窮無盡。

他不知道大隊還有多久才能趕到。在無意識的作業中，早已放棄了計算時間，唯有一個念頭依然清晰。

——力竭的格里芬與熔斷的伊格納修就在他身後。一旦放過一隻，那兩人將無力對抗聖徒的追擊。

一步都不能讓。

他抽空了心，任手中寂滅之劍貪婪地燃燒算力，閃耀著天河的刃光。

每一步距離，每一次揮斬的角度，都精確到無需思考。唯有演算。

百數、數百——

聖徒無法穿過他的劍圍。

廊道地面堆滿殘骸，白色層層疊疊。鮮紅的血液沿著石縫流淌，又被新的屍塊覆蓋。

銀光劃過。

直到劈下最後一體，他都沒有回頭。

潮水戛然而止，廊道前方忽然空出一片死寂。

那不是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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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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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遠方的暴風雨，雷鳴翻滾，在陰暗的長廊中與迴聲交疊成足以覆蓋一切的空白。

雷光閃起，一道身影自白霧與殘骸間走出。

狂暴的雷電與身後光翼交纏，胸口仍插著格里芬的斷劍。

賽拉菲爾喘息著，疲勞與絕望一同襲來。血與汗滲透的衣物緊貼著身軀，重得像是連手都抬不起。

「……羅蘭。」

他咬牙，低聲喚著戰友曾經的名字。

即便他已經知道，驅動那具肉體的，已不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靈魂。

「現在就讓你解脫。」

雷霆炸裂，兩道身影同時沒入閃光。

下一瞬，劍鋒在半空交錯，火花與電光迸散，將幽暗的廊道照得如白晝。

賽拉菲爾的劍精準兇狠，壓制著羅蘭手中狂暴的天火，但是——

每一次交鋒，高壓電流就沿著劍身竄入手臂，痙攣幾乎使他長劍脫手。

天河刃光數次在劍鋒凝聚，又在高速纏鬥中被雷擊崩散。

無法聖徒化的他難以肉身抵抗電擊，使那「無物不斷」的因果始終差了半瞬。

雷光暴漲。

羅蘭劍勢突轉，任由賽拉菲爾的劍劈開肩膀，手中的「天火」乘勢一送——

滾燙的刃鋒刺入胸膛。

「嗚！」

心臟被穿透的瞬間，電流如洪水灌入體內。

雷聲在顱內反覆炸裂，就連血液都被那龐大的能量蒸發。

被羅蘭阻斷在後方的聖徒群再度湧現，蒼白的身影一道一道穿過了兩人的死鬥，向閘門方向襲去。

哐——

寂滅之劍在主人心臟停止跳動的那一瞬，應聲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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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〇一年四月二十日下午三點零二分。

銀月終端之王0007號受肉樣本「賽拉菲爾」，機能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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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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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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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靈魂鑲嵌的龐大的算力，不允許載體崩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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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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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的心臟，在天火的持續電擊下再次起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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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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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意識熄滅，都在下一個瞬間被強行點燃。

生死的狹間中，時間被撕成碎片。一瞬即永恆。永恆亦不過一瞬。

宛如一場漫長的夢境，夢裡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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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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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白的海洋裡，有什麼東西睜開了眼。

那不是憤怒。

不是痛苦。

僅僅只是醒覺。這一切都只是

一場夢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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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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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文字串成的法環赫然在頭頂顯現，身後的雙翼極光般迸發。

所向披靡的「雷獸」，此時卻被那巨大的存在壓得無法動彈。

那不是「聖徒化」。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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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端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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