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的原罪II：災厄之子 - Chapter 16. 雷雨（上）～猩紅之夜～

還記得那一夜，雷雨交加。滂沱的大雨傾盆而下，將整個世界都拖進了純白的噪音。

那是另一種型式的寂靜，靜到不論發生什麼事，都會被盡數掩去。

雷鳴響起，懷中的姬爾蒂往貝琳妲臂彎一縮，心口狂跳。

那是她來到薇拉馮德家的第三年。被阿奎亞一家無償的愛所接納的她已淡去了舊傷，寵溺地輕撫姬爾蒂微顫的背。

「沒事，打雷而已——」

她話沒能說完，卻見露姬兒揚起了手，示意她靜下。

她從未見過溫柔開朗的養母露出那樣的表情。

「有客人，而且不少。」

阿奎亞警覺地滅去了燈火，在黑暗中取下了牆上掛著的獵槍。

「發生什麼事？」貝琳妲被突如其來的緊張所感染，直鉤鉤地盯著那把槍。

「沒什麼。辛恩，帶她們兩個到地下室去。」

少年機敏地點了點頭，拉起兩位妹妹往暗室走。

「等一下！阿奎亞！」貝琳妲焦心地回喊：

「要用槍的話我比較——」

「不可以。」黑暗中，仍能感受到他堅定的目光：

「妳不用再碰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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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辛恩，快走。」阿奎亞低聲喝令，

「不論發生什麼事都別出來！」

少年一反常態，像個服從命令的士兵，不由分說將兩人拉進暗門，栓上了鎖。

然後，是一陣密集的槍響、木片玻璃飛碎的聲音。

柔弱的姬爾蒂不知所措，貝琳妲急得來回跺步。

「你怎麼會讓他們兩個獨自應付？不像你啊！」

雖然只有十四歲，辛恩已憑一雙拳頭成了鎮上的孩子王。

貝琳妲無法理解他對父母安危的漠然，卻在他緊握的雙拳中看到了掙扎的顫抖。

「因為他命令我……」他比誰都想衝出去，卻像是被某種制約束縛。

「父親的『命令』……不能違抗。」

父親？他平常，不是都喊阿奎亞「老爸」嗎？

外頭，槍聲漸息，只剩那場大雨，仍在洗滌。

淨到不論發生什麼事，都被盡數洗去。

「可惡！」貝琳妲已無暇多想，拉著姬爾蒂翻箱倒櫃了起來。

雖然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但若要再一次失去家人，這次她寧可與之共死。

「這是……」被當成儲物間的地窖深處，貝琳妲蒐出了一支從未見過的武器。

那似乎是某種大刀，長得誇張，帶著微彎的弧，在墨黑的刀鞘裡靜靜呼吸。

辛恩從沒見過那把刀。但是，卻認得。

「露姬兒！」暗室之外，隱約傳來阿奎亞焦急的呼喊。

貝琳妲已不堪再等。

「你跟姬爾蒂待著，我去——」

她話還沒說完，辛恩已一把攫過手中太刀，撞破木門撲了出去。

貝琳妲手忙腳亂地將么妹塞進箱中，跟著衝出了地窖。

門外的景色，絕望得讓走過地獄的她瞳孔顫動。

阿奎亞緊緊抱著染血的露姬兒，退無可退。原本伸手不見五指的屋內，被劃出了一道微弱的銀光。

滿地的斷肢與屍骸，她甚至數不出來有多少人。

倒在了那白髮少年的腳下。

「辛恩……？」她試著向他搭話。一道雷光中，他回過了頭。

原本像雙紅寶石的赤眼，如今卻閃起了森冷的綠光。

貝琳妲愣住了。瞳色劇變，那個古靈精怪的辛恩已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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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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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槍響，子彈落在了他的肩上。

像是被激怒的野獸，他頭一轉，壓低身子，身法快得在只在屋外泥濘留下飛濺的水花。

幾道劍閃，就讓恐懼的哀鳴無聲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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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怪物！」

最後的一人戰意全失，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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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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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火線閃過，貫穿了他的後腦。

門邊，貝琳妲熟練退膛，拋飛的彈殼清脆落地，宣告了戰鬥終結。

大雨沖去所有痕跡，遠雷仍在天空彼方轟響。

雨中的少年看著手中兇刃，銀光漸漸平息。

貝琳妲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無法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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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的房間裡，遠方雷鳴滾滾響起。

每當這種天氣，貝琳妲就會想起三年前那個血肉橫飛的夜晚。

之後，殖民地的官員登門賠禮，緊張得幾乎要貼地而跪。

那似乎是流浪的傭兵，不知為何盯上了在郊外生活的一家人。

為免慘劇重演，事務官建議阿奎亞搬到鄰近的河港，莫塔鎮。

她一直以為阿奎亞只是個普通教師。

貝琳妲有些吃驚，但還來不及細究，另一件改變她人生軌跡的事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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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恩，帶著那把刀，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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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她一個人，扔在了後面。

窗外雷聲隆隆，彷彿那一夜的覺醒即將再臨。

貝琳妲趴在窗台，望著窗外漸漸密布的烏雲，臉色失落了下來。

「對你來說，我到底算什麼呢？」

「辛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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