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的原罪II：災厄之子 - Chatper. 6 畫中的女神（上）～刀架子～

Chatper. 6 畫中的女神～刀架子～

晨霧未散，雲海一層層翻湧，像誰在深處呼吸。

夜彌獨自站在甲板上，看著無限延伸的雲海，腦中閃過昨夜的喧鬧與笑聲——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世界。太近，也太遙遠。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早啊，女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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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恩的語氣一如往常，懶洋洋的。手裡轉著那柄太刀，刀鞘上還留著幾道未擦乾的水痕。

他半開玩笑地把刀遞向她。

「怎麼？不跟我要這個了？」

夜彌連頭都沒抬，只瞥了一眼那刀，像個厭煩了調皮弟弟的姐姐：

「反正你又要捉弄我。」她將目光移回雲海，話裡帶著賭氣。

「別這麼說嘛。這刀對妳來說太重了，有人幫妳拿著不也挺好？」

辛恩將刀收回腰掛，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真把刀交給她。

看著他輕鬆的笑意，只覺得眼前的少年與昨晚把玩槍支的自己，也差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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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不知道手中的涅槃之刃有多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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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勸你還是早點把它還給我。」不能言明，她只能隱晦地提出了警告：

「那不是你們應該擁有的力量。」

「『你們』是指……人類？」

她頓了一頓，不知為何，被那簡單的一句質問觸動了心弦。

女神不語，微微垂下了頭。

寂靜，使辛恩一度以為自己說錯了話，直到甲板的風掠過，夜彌輕聲問起：

「那把刀，怎麼會落在你手裡的？」

「從家裡倉庫翻出來的。」望向雲海的辛恩，仍能感覺到她不信任的視線：

「真的啦。」

「……那刀應該跟我一起封印了才對，你們是怎麼解封的？」

「聽我老爸說，那是幾千年前的事了。」他姆指將刀彈出一截，又讓它隨重量入鞘，像是個手癢的小習慣。

「說是把力量分成六份，重新在現世組合還是什麼的……」

她一愣，喃喃低語，幾乎只有她自己能聽清：

「分段複製、熵量壓縮、再一次性覆寫——」

失策了。居然能用這種方式繞過封存程序。

「那、涅槃之刃解封後，都發生了什麼？」她著急地問向辛恩。

「這……我哪說得上來啊？幾千年的東方史欸。」

總是沒把故事聽完的辛恩越講越模糊，連他自己也不太確定記憶是否正確。

「可是……！」心繫蒼月子民的她，已心焦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妳急也沒用。這艘船上什麼人都有，就是沒有歷史學家。」

辛恩苦笑，暗暗後悔當初沒好好聽父親講那些枯燥的歷史故事。

「到赤月之後，問問我那個朋友吧。他手上有不少奇奇怪怪的古代文獻。」

「朋友……」她低聲覆述著那個對她而言過於陌生的概念。

在這一望無際的雲海中央，也只能等待了。

她嘆了口氣，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

「……到了那邊以後，你會把刀還我嗎？」

對話終究又繞到這個命題，辛恩無奈苦笑：

「如果我說『好』的話，妳又該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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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大人，一個人拿著這麼危險的東西，想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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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彌一怔，深紅的眼瞳裡一片迷茫。

歲月千年的流轉，人類甚至已經靠著自己的力量徜洋雲海——

或許這世上，早已沒有「女神」的容身之處。

「我……」她抬起頭，想爭辯，卻又只能無助地垂下臉龐。

辛恩默默地看著她表情的瞬息變化。

這真的是，神話中那個勃然一怒就毀掉半個蒼月大陸的黃泉女神？

怎麼看，都只是個徬徨的孤獨女孩。緊緊揪著裙擺，泫然欲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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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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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的視線中，那柄太刀又一次被獻上了她的眼前。

「別鬧了。」她擦去眼角淚水，撥開了刀柄。

「拿著吧。如果能讓妳好過一點。」

她抬頭，怔怔看向辛恩。

那表情裡，不帶一點輕浮。

她伸出手，接過了太刀。

好沉。

那熟悉而厚實的重量，彷彿將她無處安放的心悄悄錨定。

看著她放鬆下來的表情，辛恩也紓了口氣。

「先說好，該拔刀的時候我還是會拔刀的。妳嘛……就當個刀架子。」

眺望著無垠的雲海，像是對她說，又像是對自己說。

「世界這麼大，總會有妳容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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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前——就跟著我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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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輕輕，隨意得像是個無關緊要的邀請。

那份隨意裡，是夜彌從未體驗過的溫度。

晨風吹拂，將她如瀑的黑髮潑起，濃墨般灑在天空。

「可以嗎？」她低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一點難以掩飾的期盼。

「小事。這艘船上麻煩人物多得很，不差妳一個。」

朝陽下，他的笑容如此耀眼，讓人無法拒絕。

女神輕輕點頭，垂下的額髮將複雜的表情盡數掩去。

「那就這麼說定啦，女神大人。喔不，」他轉身，回眸一笑，第一次喊出了她的名字：

「夜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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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彌看著他，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在輕輕悸動。

不是命令、也不是任務。

是某種……屬於自己的節拍。

她緊緊將太刀抱緊在胸口。刀身上，還殘留著幾許少年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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