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的原罪II：災厄之子 - Chapter 5. 辛恩（上）～賊船～

Chapter 5. 辛恩（上）～賊船～

「敬哥倫布航道第一砲手！」

「喔——」

酒杯碰撞，灑落了滿桌的星沫。這一夜，船長宣布任務結束，禁酒令解除。

年輕的船員們搬出了珍藏的佳釀，為今天那場驚險的勝利辦起了慶功宴。

「現在我還是航道第一錨手啦！」

阿爾馮斯大笑，酒杯一舉，眾人又是一陣歡呼。

拉卡達奏起了小提琴，幾名船員跟著輕快的樂曲，跳起了滑稽的舞步。

這一切，對夜彌而言實在是，太過新鮮。

她不是第一次接觸人類。

千年前的太古，她幾乎沒有踏出過神殿。侍奉她的代代神官，也總是畢恭畢敬，優雅而蒼白。

數百年的歲月，她只是遙遠地、恬靜地，作為一個至高無上的存在，默默守護著蒼月大地的生靈。

眼前，這群紛亂、歡快的人們，讓她回想起千年前的靈山腳下，偶爾燃起的祭典燈火。

哪怕一次也好，她多想自己踏入那塵世的熱鬧，卻始終只能遠遠遙望。

「噢，姐姐！杯子怎麼是空的呢？」已經略顯醉態的阿爾馮斯捧著酒瓶，不由分說地為她斟上：

「綠月特產的萊姆酒！快嘗嘗？」

夜彌愣了一陣，有些不知所措，直勾勾地盯著杯中淺金色的液體。

昏黃的燈光下，美酒隨著船的晃動盪漾，捎著淡淡果香。

她猶豫地捧起了杯子，嗅了嗅，像只警戒的小動物。

從未見過東方美人的船員們，注意力全集中在了她的一舉一動。

她將酒杯輕觸唇間，霑了一下。一股刺激從舌間竄上鼻腔，使她肩頭明顯一顫。

「太濃了？兌點水吧？」阿爾馮斯轉身取水，再回頭，只見夜彌已仰起木杯，沒一會工夫，就將滿斟的酒水一飲而盡。

她輕輕放下杯子，像是仍在品嘗著萊姆的餘韻，輕輕抒了一口氣。

那果香與酒氣在舌間打轉，她竟覺得有點開心——

「要不要……再來一杯？」阿爾馮斯沒想到她竟一口飲盡，小心地問著她。

夜彌捧起了杯子，點了點頭。

「好酒量！搞不好比酋長還能喝！」

船員們笑鬧著，為「酋長」拉卡達斟滿了酒：

「可不能輸了！讓客人見識見識海上男兒的氣魄！」

眾人鼓譟著，歡快的聲音就連廊道上都聽得一清二楚。

「差不多就行了，讓他們節制點。」穆罕默德靠在牆邊，交待著大副。

「一會再去吧，興頭上呢。」大副跟著他的視線，瞄了一眼，隨即將目光拉回辛恩身上：

「你剛剛說……黃泉女神？」

「對，她『掉出來』的時候法孚納喊了一聲。」

「怎麼可能？那是跟綠月的阿卡西克、銀月的母神同等的存在吧？」

「帝國與教廷大費周張從蒼月搶來的東西，大概假不了。」

「你可真是闖禍的天才。」穆罕默德教訓著他，像父親訓起兒子：

「有你這個『災厄之子』就夠麻煩了，現在還弄個女神上船。」

埋怨歸埋怨，辛恩的行動邏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算了。任務的事情，怎麼算？」

「法孚納確實在那船上，只是不像是想跟我們走的樣子。」他回想起那瘋癲的「老人」，跟那場反伏擊大概脫不了關係：

「我們被埋伏，大概也是他下的套。目標是——」

辛恩沒把話說完，只是提起了手中的太刀。

「這不就是你的目的嗎？整天自稱『災厄之子』，把追兵全引到咱們身上了。」

辛恩笑了笑，未置可否。

「那這樣任務到底算不算完成？」身兼帳房的大副問道。

「委託內容是『確認法孚納安危，將其救出』，目標不願意跟我們走也沒辦法。畢竟只委託我們救他，沒要求把他綁回來。」穆罕默德為這次的行動下了結論：

「尾款就不收了。罕米爾有進一步要求的話，再討論吧。」

「瞭解。」大副心中算盤一撥，這趟可算是虧大了。隨即轉身往鬧得不可開交的食堂喊去：

「行了！消停些！值夜的不准再喝了！」

食堂裡船員們失望的哀號，讓辛恩不禁笑出了聲。

「老爹，不去喝一杯嗎？」

「我就算了。」穆罕默德扭了扭僵硬的頸子：

「到赤月以後你跟娜希妲去跟委託人回報狀況吧，我們先回瀑布灣。」

「女神也交給我吧。帶去給罕米爾瞧瞧，他一定會很有興趣的。」

「又不是戰利品，隨你。本來就你自己招惹的。」

穆罕默德留下了許可，走出了船艙。

那背影雖仍精壯，卻也漸漸透出歲月的侵蝕。

那曾是辛恩所認知的，「最強的男人」的背影。

直到，在那艘運輸艦上，遇見了能與自己戰得不相上下的對手。

「十一席嗎……？」

這表示，前面還有十個差不多難纏、甚至更棘手的對手。

「真頭痛呀。」他嘴裡埋怨著，臉上卻是喜形於色，伸了個懶腰，往食堂方向走去，撞見卻的是貝琳妲的身影。

她強勢的臉龐低垂，有意閃躲著辛恩的視線，攔著他的路。

「妳都聽到啦？」

「嗯。」她輕輕點頭。對稍早的衝動，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一開始說清楚不就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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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把她丟在那邊，也不能上船就給大家一句：『女神駕到，還不快跪』吧？」

貝琳妲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早先蘊釀起的情緒也全被洩去，一拉一扯間，竟顯得彆扭了起來。

「別這樣，不像妳。」他揉了揉她的頭髮：

「拿槍抵著我的樣子，才最適合妳。」

「……反正我就是沒女人味。」

「我可從沒這麼想喔。」

貝琳妲心口一跳，只覺得耳朵發起了燙。

「好了，大家都還在等你呢。」

她低著頭，將辛恩推進了食堂。

隨著主角進場，微醺的眾人一陣歡呼，慶祝著辛恩一人就廢掉一艘帝國艦的壯舉。

他一路與擦身而過的船員們擊掌，最後走近桌前，一屁股擠開了爛醉如泥的阿爾馮斯。

「酋長，還可以吧？」

拉卡達扶著前額，擺了擺手。

「你帶來的這姑娘可太會喝了。」

「叩」地一響，辛恩往旁邊一瞄，女神竟然又神色自若地乾了一杯，放下了酒杯，滿足地抿了下微紅的雙唇。

「快、快給她斟上！」眾人早已忘了拼酒這件事，只是好奇這女子究竟能喝下多少萊姆酒。

辛恩一把搶過酒瓶：「行了，留一點給我吧。」

他笑著，為自己倒滿了一杯。

「不愧是女神大人，這麼快就跟我們家船員打成一片了？」

夜彌一驚，轉頭才發現辛恩已在她身旁坐定。

他舉起酒杯啜飲著，臉上帶著一抹傭懶的笑意，深紅的眼瞳閃著金黃的光。

夜彌歪過頭，細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注意到了她的視線，辛恩放下酒杯：

「怎麼啦？」

她迅速地掃視著他。

手掌大面穿刺傷、左臂穿刺傷一處、裂傷三處——明明是新傷，卻已全數癒合。

「你——」她凝視著那雙與她一樣深紅色的眼：

「不是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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