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丟棄的小說

我卡在一個瓶頸，寫不出小說的發展。

我讓卿嫚跟男友大吵一架，把她悶在心裡的心事全數說開。「你也快三十了，為什麼還要在爸爸的眼皮下工作，難道不能拿出一點點的勇氣，試著走出舒適圈嗎？再說，你在爸爸的公司上班，你真的覺得舒適嗎？」

「然後呢？卿嫚，我就是不能離開這家公司，妳想怎麼做呢？」男友將問題丟回給卿蔓。

卿蔓一時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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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其實是我的筆停住了。

這對我來說太陌生，忽然要我替卿蔓做出決定，這壓力大到讓人想要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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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寫下，卿蔓大哭著說：「我不知道該怎麼做，讓我靜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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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筆，想著卿蔓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我像出考題的老師，為卿蔓列出ABCD選項。

A：果斷分手，重新找一個有擔當的男友，能與自己共創未來的人生。

B ：分手，但不再對愛情有幻想，將全部重心放在工作上，試著淡忘有關前男友的回憶。

C：和好，學會包容男友的不完美，為了成全愛情，捨棄自己的慾望。

D：和好，試著改變男友的想法，正確表達自己的需求，雙方在愛情與夢想保持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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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題跟在學校作的考題，等級完全不同。

我沒有範例可以參考，也找不到解題的竅門，忽然腦袋一片空白，每個選項看似都都合情合理，卻也像是暗藏著陷阱，然而沒有人可以替卿蔓承受選擇帶來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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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苦思多久，直到樓下的媽媽喊著：「晚餐煮好了，來吃飯了！」我才放下筆，而筆頭已經被咬出幾道淺淺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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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晚餐的時候，父親先開口打破沉默。

「兒子，你怎麼最近心事重重，都不說話呢？」

我放下碗筷，看著爸爸，深呼吸一口氣，才把悶在心裡的話說出口。

「我想除了功課之外，我應該也能有自己的興趣吧！你丟掉我的小說，沒這必要吧！」

說完，我吞了吞口水，壓抑著情緒，心裡害怕得不行。場面會不會失控？

爸爸皺起眉頭，正色：「我不反對你讀小說，但你太沉迷了，不要忘記，你還有學生的身份，讀書才是最重要。」

「學校的課業對人生有什麼幫助，它能教會你怎麼做決定嗎？請問一下爸！」我的尾音不覺地提高，心裡不停地打鼓。

父親沉默，夾一口魚肉，吃了幾口，才慢慢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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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你知道嗎！在你還沒有任何一個頭銜之前，其實社會並不在乎你想什麼，而文憑就是行走社會的駕照，你沒有駕照，說得天花亂墜，也沒屁用，因為你連入場的資格也沒有。」

我正要反駁時，妹妹拉我的衣角，壓低聲音說：「哥，別再頂嘴了，我想好好吃飯。我聽你們說話，會胃痛。」

是嗎？我懷疑爸爸說的這些話，但看在妹妹的份上，不想再爭辯了，就如爸爸說的，他完全不在乎我的想法，所以多說無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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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好好吃飯，我和父親達成詭異的默契，沒有對話，只有食物的咀嚼聲，我們拒絕思想的碰撞，只為避免一場不必要的『車禍現場』。

媽媽似乎察覺餐桌上暗流湧動的情緒，她忽然開口問。對了，你們知道為什麼黑人只吃白巧克力嗎？

為什麼？妹妹露出困惑的神情問。

媽媽拍著大腿大笑著說：「因為黑人吃黑巧克力會咬到手指，哈哈哈哈，這是我今天滑手機看到的笑話，實在太好笑了。」

在場只有妹妹捧場的乾笑，爸爸像聽不懂笑話似的，質疑黑人怎麼可能會咬到自己的手指，媽媽忍不住翻白眼。「這麼認真幹嘛！聽笑話，要有點幽默感。」

這笑話如果在平常聽到，或許我會覺得有趣，但在這樣壓抑的氣氛聽見，我只覺得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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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回到房間，有一種胸悶的感覺，剛剛入口的魚肉好像有點消化不良，大概是吃太快了，太急著回房間寫小說。

當我重新面對筆記本，拿起筆梳理卿蔓的煩惱，忽然之間，我萌生作出決定的勇氣。

我筆下的卿蔓開口說話。

卿蔓憋不住脾氣，開口說出：「我不要這段關係了！我就是我，不是什麼言情小說的角色，才沒有狗屁責任，要為你們家傳宗接代。」

男友一瞬間被嚇壞，跌倒在地。好不容易站來，一副狼狽樣，他可憐兮兮的說：「難道我們就沒有任何可以談談的空間？」

「不用再談了，我要搬出去住。」

卿蔓奪門而出。她不會停下腳步，等待男友跟上，她會不斷地往前走，儘管在愛情線已經走到不可挽回的死路。但在她的人生劇本當中，她重新地活過，走出家門她才發現原來不只有ABCD選項，選項之外，還有更多的可能，遠遠超乎想像之外。

卿蔓哭著說：「其實我除了愛，原來也有不愛的自由。」她不知眼淚是因為難過，還是喜悅？

當我用筆賦予了卿蔓的自由，彷彿也聽見她的呼吸，我為她的成長感到欣慰，那我自己呢？我想除非有一天也搬出家裡，才有自由的呼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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