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丟棄的小說

光陰如梭，我以為漫長的高中生涯，竟也後知後覺得走到尾聲。

學測公布成績那天，我面臨選大學科系的抉擇，這關乎我以後的職涯發展，以及什麼樣的生活方式。

爸爸希望我能選理工學院，但我真正想讀的是文學院。

「我想讀中文系，爸你為什麼不讓我讀？」我向爸爸嘗試爭回人生的方向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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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文學出來能做什麼工作？當作家嗎？你會餓死。」爸爸用命令式的語氣宣判，好像我一但選中文系，我就等著餓死街頭，但那只是他的個人偏見，而我不願意繼續妥協。

「我畢業後會靠文字養活自己，不用你擔心。」

「你要想清楚，興趣是不能當飯吃的。」爸爸無奈地嘆口氣。

「依你的分數明明可以選工學院，為什麼不讀工學院，比較有前途，科技業才是未來的趨勢。」

我看著父親說話，他的瞳孔隨著聲音不只變大，還變得更有壓迫感。

我要迴避他的目光，才能說出口。

「我知道，但我沒興趣，我只想讀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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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不斷舉出新聞報導、數據分析，試圖用他自認為的理性來評斷我的選擇。

我不像爸爸那麼的雄辯，不論在氣勢上，還是道理上，我都輸爸爸一大截。他出社會的經歷比我還多，他可以舉出許多親眼所見的案例，來證明自己是正確的，沒有任何偏誤。

我唯一能與爸爸抗衡的，也只有對寫作的熱情，但就憑藉這點熱情，也足夠了。

不管他說甚麼，我都說：「嗯！這樣說沒錯，可是，我還是想要讀文學，未來我想靠寫作過生活。」

一股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爸爸的氣勢不再強烈，他在與我長期對峙中感到疲勞，我讓他開始明白他改變不了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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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願卡的前三名我分別填上中文系、中文系、中文系。填卡的時候，一個念頭浮出來。

如果畢業就像爸爸說的，沒有企業要雇用我，到時我該怎麼辦？

我會後悔今天這個決定嗎？到那時後，我真的找不工作，爸爸就會用一副不是早就告訴你的臉孔看著我，我受得了這種眼神嗎？

順從爸爸的決定，即使出社會找不到工作，還有理由怪罪爸爸，我可以很理直氣壯地對爸爸說，你看工學院也沒有你說的那麼前途無量嗎！

我是不是應該順從一點……這樣感覺比較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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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拿起橡皮擦，懸在半空中，猶豫著要不要擦掉中文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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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想過沒有自我的人生嗎？這輩子就這樣聽從爸爸的安排過完一生嗎？我要為了所謂的安全感放棄寫作嗎？

如果為了安全感，選了自己不想吃的飯碗，還要花一輩子的時間吃，那才是人生當中最大的悲劇，我不想過完半輩子，才後悔當初沒選自己的熱愛。

我也很擔心以後找不到工作，養不活自己，淪為社會問題的因子，但我更害怕行屍走肉的過完這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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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斷地思辨下，讀中文系的念頭越來越清晰，我已經預見未來讀中文系的日子，每天不是泡在圖書館讀文學作品，便是在咖啡廳寫小說。想清楚後，我丟掉橡皮擦，投出志願卡。即使爸爸再如何反對，他也要學會放手，讓兒子為自己人生負起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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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放榜那天，我以為能得償所願，想不到出現跌破眼鏡的結果。

上榜的不是中文系，卻是電機系，我看著分發結果，想不到有任何可以解釋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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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我明明選的是中文系。」當我在雲裡霧裡時，父親才出來解釋。

他遞給我志願卡，用看似誠懇的語氣說：「你的志願卡在這，最後送出的是我幫你填的志願卡，很抱歉，我不能看著你做出錯誤的決定，你現在會恨我，但以後你會感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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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震驚到無法言語。

最後我還是輸了……這場控制人生的遊戲，我永遠都是輸家，難道我就要這樣任由爸爸擺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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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相信，我爸竟然會這麼做。」

「真的很扯，你爸超不尊重你。」

我嘆了口氣說：「太扯了，好像我的人生不是我的人生。」

「你的人生當然是你的，難道是你爸在過嗎？好爛的父親。如果我是你，肯定會當場給他難看，不會在客氣啦！」

「我沒想到他會做得這麼絕。」

「你可以先進去，等明年再想辦法轉科系。」

「可是我並不想要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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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班同學的建議確實切中要害，但我心裡感到不平衡，從以前爸爸總把我當傻瓜，他可以不經過我，便把我的小說丟掉，而現在在我大學志願卡上自作主張，憑甚麼他覺得自己都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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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報到日那天，我沒有進到大學報到，而是在大學附近閒逛，我走走停停，想像自己假如真的進了中文系，會有什麼樣的生活。

在那間咖啡廳喝咖啡寫作嗎？在一盞溫馨的奶油燈旁，醞釀故事的靈感，再用一杯微酸回甘的手沖咖啡，幫助我從混沌的概念裡，創造出微型的宇宙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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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因為爸爸，中文系的日子與我擦身而過，不過，我也不會讓爸爸稱心如意，與其讀得痛苦，乾脆連大學也不要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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