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或許想知道公主究竟帶著什麼寄生物……目前為止,都還是文學上的喻指罷了。親愛的讀者們還是稍稍按捺一下好奇心吧,忠實的科提斯會在蠢動的不祥開始啃噬帝國血肉時給您一點小提醒的。
站在赭紅尖塔的門口,目送昆蘭與安森遠去,您可以暫且為宦人昆蘭放下懸著的心,轉過頭去悄悄溜過守衛的身邊,切記腳步要輕,眼觀四面且耳聽八方。
咦,您問我為什麼大搖大擺地走?守衛又看不見千百年後的人,您多慮了。在下只是想讓讀者嘗嘗身歷其境的滋味。
所以向前,上樓,再向前,推開那道石壁——沒錯,這座高塔就是這麼難以攻克,請再繼續向上吧,還有很長的路呢。
最後,容我一口氣向您展示全部……這就是我們安革西帝國的皇后!
偎依在她腳邊的是小公主勒萊,這個女孩溫暖了皇后從來沒能得到一個小女兒的空虛,她愛小兒子的未婚妻勝過其他的王子妃,或許還勝過其他王子。
「美麗的小渡鴉。」皇后用細齒篦梳緩緩理著勒萊光滑如小溪流淌的長髮。「你再過兩天就要和亞岱爾結為夫妻,我的小太陽,燦爛活潑又溫柔的盛夏陽光……不過你害怕嗎?我明白的,女子結婚前都會有些緊張。」
「我們無比相愛。」勒萊整個人都伏在她腿上,稍微轉過頭看著皇后。「我並不害怕,如果要說緊張,那也只是害怕我的丈夫太過完美……我想為他而死。」
「你真好。」皇后輕吻小公主的額頭,眼眶裡含著淚水。「我好高興小太陽找到了他最珍愛的人,你要愛他,像我愛我的丈夫,他是……」
勒萊坐了起來環住皇后的手臂。她套在小臂上的黑環與皇后帶著的金環鏗鏘作響,不過女人和女孩只感覺到了手臂靠在一塊的溫暖。
因此,皇后這天並不避諱提起自己不知所蹤的丈夫。
小公主的未婚夫出現之前,天上熾熱的太陽已經越過大半個天空。
「母親。」亞岱爾在微涼的傍晚推開了母親臥室的門,彎下腰握住她伸出來的手。「我得帶她走了。」
「嗯。」皇后捧起小公主的臉給他看。「我的小太陽,你看看……這是你的新娘,我打扮得漂亮吧?」
「真好看。」亞岱爾對著勒萊瞇起眼。「這是王都最豔麗的鳥兒啊……請容我立刻帶走她,帶回自己的巢裡藏起來。」
「好吧,兒子。」皇后放開了小公主。「你要珍愛她,緩慢又充滿敬重地對待我美麗的小渡鴉。」
「別擔心,我知道的。」亞岱爾對母親笑,盯著撿起鞋子穿好的勒萊,環過腰肢握住她纖細的手臂,在皇后憂心忡忡的眼神中走出了房門。
〄
兩人踏出了赭紅塔,在塔下專供皇后賞玩的庭園裡走著。小公主個子只有王子的胸口那麼高,步伐卻急得連王子跟著都有些吃力。
「別……害羞的蒼白雪花呀,等等你的新郎,別在春天來臨前就融化了。」亞岱爾乾脆把人攔腰抱了起來不讓她走。
勒萊沒有說話,伸出顫抖手指撫摸亞岱爾的臉,哭了。
她的眼皮上抹著一點點橘綠妝彩,秀氣的櫻桃小嘴搽著比蘋果稚嫩一些的瑰紅唇脂,眼淚沾濕了她被畫上的妝,糊成一片繽紛的混亂。
「為什麼哭了呢?」亞岱爾從襟裡掏出手帕。「讓我猜一猜……你不想擦掉母親給小新娘畫上的妝,不過也知道這必須得清理乾淨……或者,你不喜歡母親給你畫上顏色,因為這就不像我純潔的生命之泉了?」
「我……很寂寞。」勒萊繼續顫抖著哭泣,溫順地讓看不見顏色的未婚夫拭淨自己臉上的色彩。「我想念……我想念你。」
「我不相信你。」亞岱爾在她耳邊柔聲說。
勒萊沒有回應,埋在他懷裡僵住了,手指慢慢攥緊筆挺衣領。
「哎,不過這個反應就像是真的……你的表情怎麼樣?表情也像真的嚇著了嗎?」亞岱爾說著並不氣惱,也不多糾纏。「充滿智慧的小鷹,你說,母親現在該怎麼辦呀?」
「……神。」勒萊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轉過頭不再挨著未婚夫。「她需要一個新的神。」
「上哪找個新的神?」亞岱爾問。「首都永遠都有新神,但都是假神。」
「會找到的。」勒萊簡潔回應。「我知道什麼是神。」
「哎呀……」亞岱爾挨著粗壯的白橡樹坐下。「新的神能做些什麼?比如說,它能弄塌我哥哥正在建造的教堂拱頂嗎?」
「不做這麼無趣的事。」勒萊仰頭看著赭紅尖塔,帝國皇后就安坐在最高的那扇小窗裡,狹窄的鐵欄連隻小松鼠都不能出入。
「派瑞根可是氣壞了,殺了鐵匠和學徒後又抓了他們家人,現在人都站在城門前的大道上曬著。」亞岱爾摟著未婚妻絮絮交代。「大學士也很苦惱。西北方有一顆閃亮的新星,那表示……表示什麼來著?對了,災難要來了。很快我們就該迎接水患,也許水還會洗去偽裝,因此王室掩蓋已久的真相就要暴露……所以,淬了毒的小匕首,你怎麼想?」
「也許吧。」勒萊實在不想理會。「誰知道呢?」
「萊希侯爵來找過我,他女兒曾經是我的未婚妻……現在他打算向我推銷他的私生女,哪怕這樣讓他夫人大發雷霆也在所不惜。」亞岱爾話鋒一轉捏著她的臉說。
「果實已經落地。」勒萊說。「花不會再開一次。」
「我不是真的愛看花。」亞岱爾笑了。「不過說真的,他有好多私生女啊……」
「想必也有許多私生子。」
「哥哥想要他的土地。」亞岱爾解開她袖口上的鎏金扣。「很久以前老伯爵的封地,據說這十來年不知道撞了什麼運氣,稅賦收入不少。」
「除非他犯了事……」勒萊嘆息。
「除非他犯了事。」亞岱爾緩緩點頭。「而且母親再也不想保住她的表兄弟。」
「為什麼?」小公主皺著眉頭思索。「對你有什麼好處?」
「獵人總是需要獵犬。」亞岱爾聳聳肩,手指擺弄著自己的衣服下襬。「會叼著野兔或牝鹿回營的那種。」
「派瑞根不是獵人。」勒萊瞪著不知為何動作益發放浪的未婚夫。「野獸或惡鬼對獵犬從來沒有好感。」
「我有兩個哥哥,沒必要給比較富有的那個送禮。」王子顯然很興奮,點點陽光從樹影間滴落,灑在他微微泛紅的臉頰上。「坐上來。」
勒萊偏過頭,朝另一側伸長了手去搆遠處漂亮的橡實。
「我說,讓你坐上來。」亞岱爾在她撿回了橡實後才說,鼻子幾乎埋進未婚妻的身體裡,語句含糊不清。「最柔軟的……不聽話……」
「我不……還在庭園裡,我不想讓誰聽到了珍貴的歡愉……」勒萊按住了未婚夫的後腦揉搓,還試圖斡旋。
亞岱爾沒有說話,抬起頭來盯住她,濃眉壓著微微上翻的蜜色眼珠。勒萊閃開視線,知道最好別讓他第三次——雖然聽起來很像,卻並非撒嬌——對著自己下命令。
「我害怕。」她翻身坐上去的時候低聲說。
「沒有人膽敢偷窺淑女的裙底。」亞岱爾順手脫掉她的鞋,拉開快要淹沒小公主的厚重裙擺掩住兩人,又拉起她手臂上垂著的披肩蓋在她長髮上。「好了,我美麗的未婚妻……你屬於我,記得閉上情難自禁的嘴,全心全意愛我……」
「我愛你。」勒萊說。
「不過你說,拱頂塌了究竟是不是你……」亞岱爾最後一個問句在柔軟的親吻中溶解了。
赭紅尖塔最高的小窗上,帝國皇后顫巍巍扶著侍女的手站起來,意外瞥見了窗外。過去她丈夫最鍾愛的橡樹下,有一匹綴著黃綠晶石與珍珠的華麗綢緞徐徐展開,遮著底下劇烈的顛簸。
她凝神細看,藍黑緞子邊緣細密的滾邊漏出一隻白皙腳掌,一隻戴了黑色礦石的寬大手掌扣住了腳踝。雖然起伏不定地搖晃著,不過皇后看明白了。
「給我的小太陽送一柄沒有開刃的彎刀,我要他的第一個孩子成為戰士。」皇后轉過頭對著侍女說。「以後月圓給美麗的小渡鴉送點甜美的酒釀,最好再送點發辣的湯,出了汗會好一些……」
侍女點頭應下了,皇后繼續蹣跚著前行。
十分難得,今天皇后的蹄子沒有因為踩到裙襬而連累了帝國最尊貴的女主人。
哎呀,鄙人似乎錯過了說出皇后詛咒的黃金時機。不過終歸你們也看見了,請別責怪科提斯偶爾糊塗的舉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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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
發現新娘本性暴躁的亞岱爾:咦,漂亮新娘跟我天生一對?開心,想跟腦婆玩(๑•ㅂ•๑)
發現未婚夫好像知道點什麼的勒萊:啊西八,你不會早說啊,還以為嫁了個傻子(o´罒`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