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5 - 37-牛奶與糖的謊言

郵輪上的指揮室突然安靜下來。

四個人同時吐出一口氣，那種從極限拉回來的空虛感，反而顯得寧靜的不真實。

「……總算結束了。」予行往椅背一靠，一手抹過臉。

雷歐把耳機拿下來，還緊盯著螢幕上跳動的數據。

「米勒博士那邊通訊接上了嗎？」

「看來暫時不會。」安姐把資料存起來，蓋上筆電，「上面交代我們先待在這裡，好好休息，其他事之後再煩惱。」

西莉亞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好幾個細節在腦海中反覆出現，123號第一次被攻擊的時候，安姐的反應很激動；與當時在新曙光休息室中，平靜的說出「真的出意外，就退役啊。」時的感覺完全不同。

後來又在沒有溫蒂的指揮之下，主動說要拿血液樣本，她完全不記得有這樣的指令。

這讓她想起更早之前，在公司裡，她已經遇過兩次「只有自己記得，對方卻完全不知道」的奇怪狀況。

她盯著桌上空掉的紙杯，覺得或許是自己想太多了，但她靈機一動，想到安姐曾經一臉嫌棄地跟她抱怨自己「年紀到了、乳糖不耐、在戒糖」這件事情，決定測試看看。

她深吸一口氣，換上平常那種輕鬆的笑。

「安姐。」

「嗯？」安姐停下動作。

「大家都累壞了，我去請外面的人拿一點喝的，妳要喝什麼？牛奶還是拿鐵？」

「拿鐵就好。」她順口回。

「跟之前一樣加糖嗎？」西莉亞接得很自然，「妳不是說，有糖比較提神。」

安姐也笑了一下：「還是妳了解。」

西莉亞立刻警覺不對，那種生活小習慣不會說忘就忘，如果只是一次，她可能還會說服自己「人會改口味」，加上剛才那幾次情緒不一致，還有那種過去那種既視感。

不管眼前這個是不是「安姐」，不管她想做什麼，至少可以確定一件事，在沒有溫蒂的確認之下，她不該、也不能，照剛才的指示把樣本直接交出去。

她照樣問了雷歐跟予行想喝什麼，走出指揮室，在外面跟工作人員交代飲料的時候，還在想著等安姐出去一下，她就可以趁空檔開通訊，叫15號他們先把樣本收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雷歐偶爾會到門口去伸懶腰、吐槽郵輪上還在狂歡，予行乾脆躺到床上滑手機。而安姐，從頭到尾沒有離開座位一步。

終於，在某一刻，安姐拿著垃圾往外面走去。

西莉亞飛快點開通訊介面，切到15號的頻道。

「15號，不要拿——」

「不要」兩個字才出口，耳機裡忽然一片雜音，畫面右上角的通訊圖示從綠色一閃，跳成紅色斜線。

【系統：通訊頻道中斷。】

「咦？」予行愣了一下，「訊號怎麼——」

三人同時回頭。

安姐正站在門邊，一手拿著訊號阻斷器，另一手按在門旁的控制介面上，門鎖指示燈已經從「解鎖」轉成「上鎖」。

她剛才那種看似疲憊的表情完全消失，眼底只剩冷靜，甚至帶點不耐煩。

「動作蠻快的。」她看著西莉亞，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東西，「看來，我的直覺沒錯。」

雷歐還不知道哪裡出事：「等一下，發生什——」

「閉嘴。」她懶懶地打斷他，又把視線收回西莉亞身上，「說說看，妳是怎麼發現不對的？」

「你以前說過，現在只喝黑咖啡，乳糖不耐，也在戒糖。」她盯著對方，「這種事不可能忘吧，你到底是誰？」

假安姐撇嘴笑了一下。

「所以，妳就因為這些小事，覺得我是……誰？小說看太多了吧？」

西莉亞本來打算只確認「她有沒有問題」，現在通訊被切掉、門被鎖上，而對方站在門前那「審視」的視線，讓她想到一個不太可能的名字。

這時她腦海中突然浮現出溫蒂說過，仿生體的異能，某種程度上就像人類的「特長」，所以有沒有可能，像有些人擅長很多事情一樣，仿生體可能會有不止一種的異？尤其是在沒有「抑制」限制之下的舊型號，除了15號以外只有……

答案幾乎是自己跳出來的。

「……妳是1號。」

那瞬間，雷歐跟予行幾乎同時發出聲來。

「等一下——」

「不可能吧？舊型號不是都——」

他們的話被安姐的笑聲打斷，那笑意裡有種被逗樂的興致。

「這就有意思了。」她笑著說，似乎還在等待她把話說完。

「而且，你的異能應該不只有『天才』對吧？應該還有控制或是附身之類的。」她大膽猜測。

對方馬上笑了出來，笑得眼角都彎起來，接著忽然想起什麼點子似的，抬手在自己臉頰輕輕一扭，肌肉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牽動，五官細節扭曲、重組，眨眼間，站在他們面前的人，已經變成「西莉亞」。

「靠。」雷歐整個人往後縮。

予行的眼鏡差點掉下來：「這、這是——」

「這就當作答對的獎勵。」假西莉亞微笑，語氣卻完全不是她的，「我只要有一點點基因，就可以變成那個人。」

她說著著，故意拉起一根髮絲。

西莉亞立刻想起那天在公條走廊上，艾德蒙伸手幫她拿掉肩膀上的一根金髮，包含主管艾倫前後的反差，那些本來看起來只是「奇怪」的事情，全部終於對上了。

「所以，那時候真的是你。」她幾乎是脫口而出，「扮成主管，到維修室來的也是你。」

假西莉亞的臉又像水面一樣發出細微波紋。

五官再次變形，眉眼拉長，肩膀變的寬闊，身高高出西莉亞一個投，一個陌生的模樣出現在他們面前。

眼前的男人長到腰間的淡金色頭髮放肆的垂下，淡藍色的眼睛完全沒有溫度。

「答對囉。」他懶懶地說，「用本來的樣子跟你們打招呼，算你們賺到。」

話還沒說完，他整個人就從原地「消失」了。

雷歐才剛準備握拳，手腕立刻被狠狠一扭，整個人被甩到牆上，背脊感到一陣疼痛。

予行往側邊退，一腳踏出去，膕窩就被踢中，整個人麻的跪下，接著後領被提起來，重重丟到桌邊，耳機和終端一起撞得亂響。

西莉亞想往門口衝，立刻被抓住，手腕被反扣在背後，整個人被壓到牆上。

「乖一點。」1號在她耳邊低聲說，「我不想弄斷妳的脖子。」

沒花幾秒，他就從角落拖出備用綁線、電纜之類的東西，冷靜又熟練地把三個人綁在椅子上，手腳全被固定住。

「你到底要做什麼？！」雷歐咬牙，「外面的人遲早會發現不對勁！這裡有監視器！」

1號懶洋洋走向牆上的操作面板，彈掉指尖的灰。

「刪掉監視器紀錄這種事，」他手指在介面上飛快移動，「又不是我第一次做。」

幾個視窗快速跳出又被關掉，剛才的畫面被他一一刪去。

「之前要從識別證改成生物識別那件事，」她忍不住開口，「也是你動的手腳嗎？」

「那當然。」1 號毫不遮掩，甚至更加的愉悅，「改成生物識別，我不就更方便進出了嗎？卡片才麻煩。」

他按下最後一個指令鍵，整個監視畫面被覆蓋成四個人還在各自對著螢幕忙碌、偶爾交談，看起來一切正常的過去的畫面。

予行臉色鐵青地吼道：「那你現在是打算殺了我們嗎？」

「殺你們？」1號聽了反而又笑出來，「我沒那麼無聊。」

他走回來，靠在桌邊，一隻手插在口袋裡。

「再說，我不討厭你們。」他誠實的說，「如果你們老老實實做完任務，不去挖那些不該挖的東西，我跟你們其實沒有什麼衝突。」

說完，他的輪廓再次開始扭曲，金髮轉為棕色短髮、肩線變窄，很快又變回安姐的模樣，連那副加班加到過頭的黑眼圈都被完美複製。

她走到門邊，順手把門外的顯示牌切成「請勿打擾」，門鎖狀態調整為「內鎖」。

「你的目的是什麼？」西莉亞忍不住喊，「A國的仿生體跟你有什麼關係？那些血液樣本你到底想拿去做什麼？還有你為什麼要假裝成主管，把我騙去交報告？」

1號終於有一個有興趣的問題。

「因為這次任務非常需要15號的能力，妳說打算準備幾個月。」他偏頭看了西莉亞一眼，「我沒空等。」

說完連頭都懶得回，抬手對他們比了個若有似無的敬禮。

「請大家各自加油囉。」她用的是安姐的聲音，說出完全不像她會說的話，「你們繼續當乖孩子，我出去處理我的事。」

門在她身後闔上。

指揮室裡剩下三個被綁在椅子上的人，和被「修正」過後，看起來「正常」的監視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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