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七彩 - 第二十二章瓶中影火

第二十二章〈瓶中影火〉

深夜的消防局，很安靜。

月色柔柔地落下，整個消防隊籠罩在一層溫潤的光華裡。

走廊的燈只留了一半，昏黃的光線鋪在地上，像是怕驚醒什麼。

實驗室裡，只剩儀器低低的運轉聲，規律得像數羊一樣，讓人昏昏欲睡。

透明的玻璃瓶靜靜放在桌子中央。

瓶中的影火縮成小小一團，黑色裡透著暗紅，一閃一閃，像一顆還沒學會跳動的心。

小玉趴在桌邊，下巴墊在手臂上，側著臉看著它，眼睛睜得圓圓的。

「……睡著了？」

她小聲問，手指卻忍不住伸向玻璃瓶。

影火沒有動。

小玉指尖輕輕敲了一下瓶壁。

叩。

瓶內那團影子顫了一下，慢慢攤開，又縮回去，像被點名卻不敢回話的小東西。

小玉彎起眼睛笑了。

「喂，動動。」

她壓低聲音，「不說話啦？剛剛不是說話了？」

影火在瓶裡晃了晃，像在思考。

過了幾秒，一道極輕、極模糊的聲音，從玻璃裡滲出來——

「……喂。動動。」

小玉一愣，整個人有點呆住。

不是因為它會說話。

而是那個語調。

太像了。

連聲音、連節奏，都像她剛才的口氣。

「……你在學我？」

小玉瞇起眼，語氣裡多了一點危險的驚訝。

影火又晃了一下，像犯錯的小孩。

門口傳來腳步聲。

展昭端著一杯牛奶走進來，本來是要找小玉，卻正好聽見那聲「喂」。

他腳步一停。

「……剛剛那是？」

他看向玻璃瓶，又看向小玉，「是妳在說話？」

小玉笑了笑，看著他，眼睛亮亮的，語氣有點高深莫測。

「牠在學我說話。」

她歪頭，「像嗎？」

展昭走近，眉心慢慢皺起，心底湧上一種說不上來的不對勁。

「學你？」

影火在瓶中輕輕震動了一下，黑影貼近瓶壁，方向——正對著展昭。

接著，那個聲音再次出現。

慢了一點，生澀了一點。

「……展……昭。」

實驗室裡的空氣，瞬間凍結。

小玉的笑僵住。

展昭整個人愣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那發音並不完整，

卻準確抓住了名字的節奏。

像是聽過無數次，偷偷記下來的。

公孫策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邊，手裡拿著資料夾，另一手還端著咖啡。

他盯著瓶中那團影火，眼神一點一點沉下來。

「……不是模仿語言。」

他低聲說。

智化探頭進來：「那是什麼？」

公孫策推了推眼鏡，語氣比平常還慢。

「是依附。」

小玉一愣：「什麼？」

公孫策走到桌邊，視線在小玉與玻璃瓶之間來回。

「它不是在學人類。」

「它是在學——你。」

實驗室裡靜得可怕。

影火在瓶中輕輕顫動，像在等待什麼回應。

小玉下意識伸手，掌心貼上玻璃。

隔著冰涼的瓶壁，黑影慢慢靠過來，貼住她的手。

像在確認。

「……我又沒教牠。」

小玉皺眉，聲音裡第一次出現明顯的不安，「牠為什麼學我？」

展昭站到她身旁，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覆住她的手背。

那一瞬間——

瓶中的影火猛地一震。

黑色火紋暴走般竄起，又被七彩火脈壓回去，像被溫柔卻強硬地安撫。

影火的聲音變得急促、破碎，帶著模仿失敗的顫抖。

「……你……抱她……為什麼？」

不是命令。

是不懂。

是不解。

小玉整個人愣住。

展昭的手僵了一瞬，隨即收緊，把她拉進懷裡。

「夠了。」

他低吼一聲，「不準再學。再學——我會滅了你。」

不知道是在對誰說。

影火立刻安靜下來，縮得更小，像是害怕了。

黑色慢慢收斂，像終於找到答案。

公孫策看著那一幕，心卻一點一點沉下去。

「它在學感情。」

他低聲說，「但它學到的是殘缺的。」

智化喃喃：「學什麼都行……可會出事嗎？會很危險嗎？」

公孫策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小玉靠在展昭懷裡，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又看向瓶中那團影火，乖順得近乎無辜。

最後，他低聲說：

「如果哪一天，它學會『想要』、學會佔有，

卻不懂『不能』——

那它會比完整的黑炎，更危險。」

玻璃瓶在燈下泛著微光。

影火在裡面蜷伏著，像一個正在做夢的孩子。

而沒有人知道——

那個夢，會不會有出口。

又會不會，帶來真正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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