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七彩 - 第二十四章林中夜談

第二十四章　林中夜談

夜光溫柔。

風在森林裡輕輕搖動，像在低聲詠唱一首古老的歌。

營火的光溫暖又柔軟，照亮了熟睡的人，也照著那些還沒睡的人。

小玉坐在營火邊，手裡拿著一根木柴，對著火挑啊挑。

七彩火焰在他指尖跳動，被他捏成一個又一個小小的火人，在火堆旁蹦蹦跳跳，隨著風一晃一晃。

七彩火苗映進他的眼底，像碎星一樣亮。

展昭走過來，在他身旁坐下，把一瓶水遞給他。

「你這樣玩火，不懂的人還以為遇到鬼火。」

小玉抬眼，眉眼一彎，笑得得意又壞。

「哪是鬼火，是七彩火。」

「你們人類要是看到，會以為遇到祥光、神光，轉頭就去買樂透。」

展昭失笑。

「你倒是很懂人類。」

小玉輕輕哼了一聲，視線落回火堆的焰心，聲音忽然低了下來。

「那是當然，我重生兩次了。」

火光輕輕顫了一下。

他繼續說，語氣不急，像是在講一段很久以前的事——

「鳳凰雖長生，但每一次重生，都是重新開始。

愛過誰、恨過誰，所有記憶都會被燒成灰燼，不會記得。」

他停了一下，又笑了笑。

「每重活一世，老天就送我一個守護者。

這一世，是你——我黏你，讓你保護我；

上一世，是易天祥；

再上一次，是琉璃那個笨蛋。」

展昭微微一怔，伸手輕輕挽住小玉的手。

「琉璃？我記得……他是王，對吧？」

小玉笑得很輕，那笑裡沒有痛，只剩釋然。

「琉璃國的王。他幫我築塔、寫詩。」

「我幫他成王，他的一生其實很精彩，只是他……」

話沒有說完。

卻滿是思念。

展昭放輕了聲音。

「那你呢，小玉？你會記得那些守護你的人嗎？」

小玉抬頭望天。

銀色的髮在夜風裡輕輕晃動，聲音輕得像要被風帶走——

「記得。」

「只是時間太長了，他們都走了。」

「留下我，繼續活著，等下一個守護者誕生。」

「送走一個，又等一個。」

「孤單地活著，又陪著守護者一起孤單。」

展昭看著他，心口發酸，滿滿的不捨。

「那如果有一天，」他低聲問，「你要走，會帶我一起走嗎？」

小玉側頭看他，眼底藏著一點火光，笑得狡黠。

「我飛走，也會回來找你。」

「你是我的守護者欸……怎麼，變心了，不守我？」

他故意湊近，壞笑補一句：

「小心我放火燒你。」

展昭愣了一下，下一秒卻忍不住笑出來，伸手把小玉抱進懷裡。

「守你。」

「守一生。」

小玉在他懷裡笑得開心，七彩火人全散成星光。

「咳咳——」

突兀的聲音從背後慢慢插進來。

「小玉，你不會是琉璃國的聖女吧？」

智化從帳篷裡探出頭來，眼睛亮晶晶的，手機燈也亮晶晶。

小玉一愣，呆了一秒。

「……聖女？蛤？」

智化一臉嚴肅。

「傳說琉璃國的聖女會化鳥離開人界——是不是你？」

小玉差點笑岔氣。

「我變聖女了？！」

「琉璃那個死老頭！」

展昭忍不住憋笑。

「也許是歷史誤會？」

小玉瞪他一眼。

「誤個鬼！我明明是鳥！而且在琉璃國我是雄鳥！」

「算了，我回蛋裡睡覺。」

公孫策慢悠悠走來，推了推眼鏡。

「我查到了。」

「琉璃王，很喜歡你。」

眾人立刻圍過去。

螢幕上是一幅古畫——

鳳凰展翼，半人半鳥，金羽長袍，神聖又嬌豔，

那雙眼，驕傲得要命。

丁月華瞪大眼。

「哇……這是小玉？也太漂亮了吧！」

蛋殼裡立刻傳出聲音。

「我是鳥，不是人。」

顏春敏笑著拍展昭肩膀。

「你戀愛對象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是仙人欸，想當男就男，想當女就女。」

展昭輕咳一聲。

「……你們能不能別鬧牠。」

可他的視線卻移不開那幅畫。

那鳳凰的眼神，和小玉一模一樣——

明亮、驕傲，又溫柔。

公孫策補上一刀。

「不漂亮的話，琉璃王也不會為他守活寡一輩子。」

「易天祥也是，死前還擔心沒人照顧牠。」

展昭差點嗆到。

「公孫策你——！」

蛋裡立刻悶哼一聲。

「我聽到了！你們在說我壞話！」

智化笑翻。

「哈哈哈哈！小玉要氣成紅蛋啦！」

丁月華笑得輕鬆。

「不氣不氣，我們是真的誇你。」

展昭把那顆滾來滾去的七彩蛋抱進懷裡。

「好啦，你最漂亮、最聰明、最溫柔。」

「宇宙全世界最美的鳳凰，好嗎？」

蛋裡安靜三秒。

「……哼。」

「你很敷衍。」

「但我喜歡聽。」

眾人笑成一片。

夜更深了。

笑聲漸遠，眾人沉入夢鄉。

只剩營火餘燼微微亮著。

七彩光靜靜一閃，小玉從蛋中現身，披著淡淡的光羽衣，走到公孫策的筆電前。

畫面停在那幅琉璃王的古畫上。

小玉看著，看著，想起在琉璃國盪鞦韆的午後，

想起下棋輸了偷偷藏棋子的自己。

神色慢慢柔了下來。

他伸手，指尖輕輕碰觸畫像的臉。

「你啊……不是叫你好好結婚生子嗎？」

「怎麼就不聽，一輩子單身。」

「護我幹嘛……我長生，你不是。」

他笑了，眼裡卻泛起淚光。

「笨蛋。」

「傻呼呼的。」

夜風輕輕掠過，像是誰在回應。

小玉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到火邊，靠在展昭身旁，看著那張睡得很深的臉。

他低聲呢喃——

「展昭，不准學那個笨蛋。」

「愛我，就要活著。」

「天天笑著。」

他抬起手，一縷七彩光落進展昭掌心，

那是鳳凰最深的祝福。

七彩光最後一次閃動。

森林靜得像夢。

安靜，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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