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穢人 - 第46章:瓶中之物

沈契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蘇晴將他帶回雜貨鋪內室，寸步不離地守著。他體溫一度低得嚇人，呼吸微不可聞，偶爾身體會劇烈顫抖，像在夢中經歷搏殺。蘇晴只能一遍遍用溫熱毛巾擦拭他額頭的冷汗，卻毫無辦法。

那瓶淡金色的「營養劑」被她放在遠處櫃臺上，不敢觸碰。零送來的東西，哪怕看起來再無害，也讓她心底發寒。

直到第二天傍晚，沈契的呼吸才逐漸平穩下來，體溫也緩慢回升。他睜開眼時，眼神有瞬間的迷濛，隨即恢復清明，只是深處帶著濃重的疲憊。

「你醒了！」蘇晴幾乎要哭出來，連忙端來溫水。

沈契慢慢撐起身體，接過水杯的手仍在微顫。他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那瓶金色液體上。

「他送的？」聲音乾澀。

蘇晴點頭，將字條遞給他。

沈契看完，沉默片刻。「趙偉那邊？」

「我聯繫了阿靜，她找了可靠的人，以心理干預志願服務的名義把趙偉接走了，暫時安頓在一個隱蔽的地方，有專人看護。他狀態還是不好，但至少沒有生命危險，那個相框也處理掉了。」

沈契點點頭，閉上眼，似乎在感受自身狀態。「靈魂損耗過度，需要時間。但奇怪的是……沒有留下永久性創傷的跡象。」他睜眼，看向那瓶金色液體，「要麼是我體內的東西護住了根本，要麼……」

他示意蘇晴把瓶子拿過來。

「你要喝？」蘇晴驚疑。

「不一定是喝。」沈契接過瓶子，入手溫潤。他拔開瓶塞，一股純淨溫和、帶著淡淡草木清香的氣息瀰漫開來，僅僅是聞到，就讓人精神一振，疲憊感似乎都輕了些。

沒有任何陰邪詭異的感覺，反而充滿了生命能量。

「這是……高度提純的靈髓？還是某種生命精華？」沈契蹙眉。這東西的價值極高，絕非輕易可得。零隨手送出，既顯示了其底蘊深厚，也意味著他對沈契的「投資」或者說「興趣」極大。

他沒有服用，而是取出一根細銀針，蘸取極少許液體，滴在一張空白的黃符紙上。符紙瞬間將液體吸收，紙面泛起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持續數息才散去，符紙本身變得更加堅韌，隱隱透出靈性。

「純粹的正能量，沒有雜質，沒有追蹤痕跡。」沈契有些意外。這幾乎違背了零一貫的風格。

「他到底想幹什麼？」蘇晴不解。

「也許，對他來說，我作為一個『有價值的觀察樣本』，保持健康完好，比受損更重要。」沈契放下瓶子，「也可能，這是讓我欠下人情，或者習慣接受他的饋贈。」

他看向蘇晴：「這東西我暫時不會用。你收好，放在隔絕的玉盒裡。將來……也許有用。」

蘇晴小心照做。

接下來的幾天，沈契幾乎都在靜養。雜貨鋪罕見地掛上了「歇業」的牌子。蘇晴幫著打理，偶爾外出採購必需品，能感覺到暗處有視線跟隨，但對方沒有進一步動作。

平靜，卻讓人更加不安。

第四天下午，一個意外的訪客敲響了後門。

是慧能。小和尚風塵僕僕，僧衣下擺沾著泥點，圓臉上少了平日的嬉笑，多了幾分凝重。

「契哥，蘇姐。」他進門後先灌了一大杯水，然後壓低聲音，「我可能查到點邊了。」

沈契示意他坐下：「慢慢說。」

「您還記得之前讓我留意那些失蹤的腦科學專家嗎？我順著自殺的那個工程師往下摸。他自殺前三個月，銀行賬戶有一筆大額異常支出，轉給一個海外空殼公司。我託了黑市的朋友反向追蹤，發現那空殼公司最終的資金流向，指向國內一家很特殊的私人醫療機構。」

慧能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打印紙，上面是一個簡潔的Logo和名字：

「彼岸花生命優化中心」

Logo正是一朵抽象化的、枝幹纏繞成沙漏形狀的紅色彼岸花。

「這機構不對外公開營業，只接受極少數『會員』或『合作方』推薦。表面業務是高端抗衰老和基因優化，但根據一些極隱秘的傳聞，他們真正的研究方向是……意識上傳和記憶編輯。」慧能聲音發緊，「而且，他們似乎和好幾起失蹤案都有間接關聯，失蹤者最後出現的地點，都靠近這家機構在不同城市設立的『健康療養站』。」

沈契盯著那個沙漏形狀的彼岸花Logo，眼神冰冷。「地址。」

「總部在鄰市，『雲巔科技園區』最深處，獨立的三層建築，戒備森嚴。具體的安防數據我弄不到，但朋友說，那裡面的安保級別堪比國家重點實驗室，而且……」慧能咽了口唾沫，「他說，感覺不像是在防賊，更像是在防備……裡面的東西跑出來。」

蘇晴聽得手心冒汗。

沈契沉思良久。「零，管理員，記憶採摘，意識上傳，彼岸花中心……這一切應該都連在一起。零很可能是這個組織的核心研究人員，甚至就是創始者之一。」

他看向慧能：「還能挖更深嗎？比如他們的資金來源，核心成員名單？」

慧能苦笑：「契哥，我差點就被發現了。追到那家空殼公司時，對方服務器突然自毀，我這邊也遭到了反向追蹤攻擊，要不是跑得快，我現在可能已經『被失蹤』了。他們對資訊安全的防護，比實體安防還變態。」

沈契點點頭，沒有責怪。「你做得夠多了，剩下的太危險，別再碰。回去待在寺裡，最近別出來。」

慧能猶豫了一下：「契哥，那您……」

「他們已經盯上我了，躲不掉。」沈契語氣平靜，「與其等他們準備好下一輪『測試』，不如主動去看看。」

他心中已有計劃。零送來「營養劑」，是一種微妙的信號：既有展示實力與「善意」的一面，也有催促他盡快恢復、進行下一步的意思。與其被動等待對方布置好舞台，不如趁對方以為他還在虛弱時，提前行動。

「你要去那個彼岸花中心？」蘇晴立刻聽懂了他的意思。

「不是硬闖。先去周邊，看看情況。」沈契起身，活動了一下依舊有些滯澀的手腳，「慧能帶來的消息很關鍵，至少我們知道了一個具體的目標。零，很可能就在那裡。」

他看向蘇晴，眼神不容置疑：「這次，你絕對不能跟去。」

「可是——」

「沒有可是。」沈契打斷她，「那地方太危險，而且零明顯對你也有興趣。你留在這裡，相對安全，也是我的後援。如果我三天內沒有消息，或者你收到任何異常信號，立刻聯繫秦老爺子，然後按我之前說的做。」

蘇晴咬著唇，知道自己跟去可能成為累贅，但讓她待在安全處等待，同樣是種煎熬。

沈契沒再給她爭辯的機會，開始簡單收拾東西。這次他帶的更少，只有幾樣貼身物件，以及那柄短刃。他將那瓶金色「營養劑」也帶上了。

「如果這東西真是純粹的補益之物，」他看著瓶子，淡淡道，「那在最壞的情況下，它也許能換來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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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時，沈契獨自離開雜貨鋪，身影融入城市的陰影中。

他沒有開車，而是選擇了最不起眼的公共交通，幾經轉換，朝著鄰市的方向而去。

蘇晴站在二樓窗前，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心中被巨大的不安籠罩。她回到內室，打開那個裝著「營養劑」的玉盒，盒子早已空空如也。

她忽然意識到，沈契最後那句話的意思。

他帶走了那瓶東西，不是為了使用。

而是為了在最關鍵的時刻，將其作為刺向對方的毒刃。

與此同時。

雲巔科技園區，彼岸花中心頂層。

零穿著白大褂，站在一整面牆的監控屏幕前。屏幕分割成無數小塊，顯示著機構內外各個角落的實時畫面，以及大量滾動的數據流。

其中一個畫面，定格在沈契雜貨鋪所在的街區，雖然沒有直接拍到沈契離開，但幾個隱蔽的感測器數據顯示了異常的能量流動痕跡。

零推了推眼鏡，嘴角泛起一絲極淡的、近乎愉悅的弧度。

「終於……要來了嗎？」

他輕聲自語，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一份標註為「沈契—深度觀察對象」的檔案。

檔案狀態，從「觀察期」變更為——

「接觸測試—第二階段：主動性評估，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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