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穢人 - 第45章:快遞員

門開了。

穿快遞制服的男子站在門口，帽檐壓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平靜到近乎麻木的眼睛。他手裡的紙箱不大，標籤朝內，看不清內容。

他的目光先掃過客廳的狼藉，落在癱坐在地、抱著相框流淚的趙偉身上，停頓半秒。然後，視線平移，精準地鎖定了靠在牆邊、氣息虛弱卻眼神冰冷的沈契，以及臥室門後半掩的蘇晴。

沒有驚訝，沒有質問。

彷彿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沈先生，蘇小姐。」他的聲音透過口罩，有些發悶，語氣卻像在念一份早已寫好的清單，「你們破壞了公司財產，干擾了既定流程。」

他將紙箱輕輕放在腳邊的地上，動作平穩，沒有發出一絲多餘聲響。

「按照規定，我有義務進行現場評估，並採取相應措施。」

說著，他開始不疾不徐地脫下快遞外套，露出裡面貼身的黑色工裝。動作間，能看出他身材精悍，肌肉線條流暢而不誇張，是經受過長期嚴酷訓練的那種體魄。他從腰後抽出兩樣東西——不是武器，而是一對造型奇特的金屬護腕，戴在手腕上，輕輕一扣。

護腕發出輕微的「嗡」鳴，表面流過一層淡藍色的光暈，隨即隱去。

「零先生吩咐，如果沈先生選擇對抗，可以測試你的實戰反應數據。」他抬起眼，看向沈契，「尤其是……在你處於『虛弱狀態』下的應變能力。這部分數據，價值很高。」

話音未落，他動了。

速度極快，卻不是直衝沈契，而是腳下一蹬，身形如鬼魅般斜掠，目標竟是臥室門後的蘇晴！

聲東擊西。先控制或解決較弱的一環，是標準的戰術。

蘇晴呼吸一窒，但她這段時間跟在沈契身邊，危機反應已遠超常人。幾乎在對方視線掃來的瞬間，她就向後急退，順手抓起門邊的一個金屬衣帽架，橫在身前。

快遞員的手指已經觸到衣帽架的邊緣。那戴著護腕的手輕輕一搭一撥，看似隨意，蘇晴卻感到一股冰冷詭異的震盪從金屬架傳來，瞬間半邊手臂發麻，衣帽架脫手飛出！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蘇晴脖頸的剎那——

一道暗沉的刀光，無聲無息地貼地襲來，直削他腳踝！

沈契出手了。他根本沒去追對方的軌跡，而是預判了對方的攻擊路徑和蘇晴可能的退避方向，直接截擊必經之處！

快遞員瞳孔微縮，前沖之勢硬生生頓住，腳尖點地，輕盈地向後飄退半米，避開刀鋒。動作銜接流暢自然，顯示出驚人的身體控制力。

沈契沒有追擊。他擋在蘇晴和快遞員之間，微微喘氣，握刀的手很穩，但臉色蒼白得嚇人，顯然剛才那一刀消耗不小。

「你的數據，是戰鬥專精，混合某種能量強化裝置。」沈契盯著對方護腕，聲音沙啞地分析，「但沒有靈力波動。改造人？還是高科技裝備？」

快遞員沒有回答。他低頭看了一眼護腕，上面一個小小的指示燈從藍色變成了淡黃色。

「力量輸出，百分之三十五。速度，標準模式。」他像是在記錄數據，然後再次抬頭，「繼續。」

這一次，他正面衝向沈契。

沒有花哨招式，簡單直接的一記直拳，但速度快得帶出殘影，拳風壓迫空氣，發出低沉的呼嘯。更關鍵的是，那對護腕在出拳瞬間，藍光再次一閃，拳鋒前方的空氣似乎出現了輕微的扭曲。

沈契沒有硬接。他腳步一錯，身體以一種近乎違反物理規律的輕盈側滑，險險避開拳鋒，同時手中短刃如毒蛇吐信，刺向對方肋下空檔。

快遞員反應極快，收拳屈肘，用護腕格擋。

「鐺！」

金屬交擊的脆響！短刃刺在護腕上，竟迸出幾點火星。沈契感到刀身傳來一股強勁的反震力，本就虛弱的手臂一陣酸麻。

快遞員趁勢進步，另一隻手握拳橫掃，目標沈契太陽穴。沈契矮身低頭，拳風擦著頭皮掠過，帶起幾縷髮絲。他順勢貼地滾開，拉開距離，呼吸更加粗重。

幾個回合下來，沈契完全處在下風。他身體虛弱，力量速度都大打折扣，全靠豐富的經驗和預判勉強周旋。而對方體能充沛，裝備詭異，招式簡潔高效，顯然受過極專業的格鬥訓練，且對沈契這類「非常規」對手似乎也有應對經驗。

「戰鬥意識優秀，虛弱狀態下格鬥技巧評級A，對能量擾動敏感。」快遞員一邊進攻，一邊竟然還在冷靜地點評，如同在進行一場實戰測驗，「但身體機能下降嚴重，預計持續戰鬥時間不超過三分鐘。」

沈契額頭冷汗涔涔。對方說得沒錯，他快撐不住了。每一次格擋閃避都消耗巨大，靈魂的虛弱感如潮水般陣陣襲來。

必須速戰速決。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在避開對方一記側踢後，忽然不再後退，反而揉身直上，幾乎是貼著對方的身體鑽入內圍！

這無疑是險招。以他現在的狀態，近身纏鬥更加危險。

快遞員似乎也愣了一下，但手上動作不停，雙臂如鐵箍般合攏，就要將沈契鎖住。

就在這一瞬——

沈契沒有用刀，也沒有格擋。

他抬起左手，食指中指併攏，閃電般點向快遞員眉心！

指尖沒有觸及皮膚，但在距離眉心還有寸許時，一股極其微弱的、卻帶著某種古老蒼茫意境的氣息，從他指尖一閃而逝。

那是他強行擠出的、靈魂深處那古老存在的一絲餘韻。雖然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但層次太高。

快遞員渾身劇震！

他戴著的護腕瞬間爆發出刺眼的紅光，發出急促的警報嗡鳴！他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重錘擊中，動作驟然僵直，眼神出現剎那的茫然和驚駭，彷彿看到了某種超越理解的存在。

就是現在！

沈契右手短刃毫不留情地刺出，目標不是要害，而是對方左側護腕與手臂的連接處！

「噗嗤。」

刀刃精準地從縫隙切入，挑斷了兩根細若游絲的數據傳導線，同時刺破了皮膚，鮮血湧出。

護腕的藍光劇烈閃爍幾下，徹底熄滅。

快遞員悶哼一聲，從那種震懾狀態中脫離，連退數步，低頭看了一眼報廢的護腕和流血的手臂，再抬頭看向沈契時，眼神終於不再是絕對的平靜，多了一絲驚疑和……難以置信。

「……非標準能量反應……層級……無法估算……」他喃喃自語，隨即果斷後撤，拉開安全距離，沒有再進攻。

沈契以刀拄地，才勉強站穩，嘴角又有鮮血溢出。剛才強行動用那一絲氣息，對他負擔極大，靈魂深處傳來針刺般的劇痛。

「回去告訴零，」沈契喘著氣，聲音嘶啞卻清晰，「他的遊戲，我不玩了。如果再動我身邊的人，或者繼續這種『採摘』……」

他抬起頭，眼神冰冷如萬年寒冰。

「我會找到他，親手把他碾碎。」

快遞員沉默地看了他幾秒，又看了看地上那個紙箱，最終什麼也沒說。他撿起地上的快遞外套，簡單包紮了一下手臂傷口，轉身離開，步伐依舊穩定，卻比來時快了幾分。

門輕輕關上。

沈契身體晃了晃，終於支撐不住，軟倒下去。

蘇晴衝上前扶住他，發現他體溫低得嚇人，呼吸微弱。

「沈契！沈契你怎麼樣？」

沈契勉強睜開眼，看向那個被留下的紙箱。

「……檢查……箱子……小心……」

說完，徹底暈了過去。

蘇晴心慌意亂，先將沈契小心放平，然後警惕地看向那個紙箱。她找來一根長柄雨傘，遠遠地挑開紙箱蓋子。

裡面沒有炸彈，沒有詭異物品。

只有一張打印的字條，和一個小小的、透明的玻璃瓶。

字條上寫著：

「第一階段測試結束。數據很有價值。趙偉的採摘取消，作為對你表現的獎勵。好好恢復，我們很快會再見。附：這是一點『營養劑』，或許對你的恢復有幫助。」

玻璃瓶裡，是一種淡金色的、微微發光的粘稠液體，散發著純淨溫和的能量氣息，與之前接觸的所有陰暗詭異的東西截然不同。

蘇晴看著昏迷的沈契，又看看那瓶不知是善意還是更大陷阱的「營養劑」，心亂如麻。

窗外，天色陰沉，似乎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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