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穢人 - 第三十七章:夢境王國

沈契第一次見到那個女孩，就知道她身上「附著」的不是鬼。

是更精緻、更惡毒的東西——一段被精心編織、強行植入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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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雜貨鋪，光線被舊窗櫺切割得支離破碎。一對中年夫婦幾乎是半拖半抱著一個少女進來。少女名叫小芮，約莫二十歲，穿著高領長袖，卻遮不住脖頸處若隱若現的紫紅色瘀痕——那痕跡的形狀，像極了纖細的手指掐扼，又像是某種藤蔓纏繞後的烙印。

她眼神空洞，眼下是近乎發黑的深青，嘴唇乾裂脫皮。最讓人心驚的是她的狀態：明明睜著眼，意識卻彷彿被困在某個持續的恐怖畫面裡，身體會無法控制地猛然抽動一下，如同在夢中驚厥。

父母語無倫次，聲音裡滿是絕望：「沈大師，救救她……她晚上根本不敢睡，一睡著就……就會受傷！」

沈契沒說話，示意女孩坐下。他取出一小截暗沉無光的線香點燃，煙氣筆直上升，卻在飄到小芮頭頂時，詭異地自行扭曲、盤旋，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遲遲不散。

「不是外邪入侵。」沈契的聲音很冷，卻像一把刀劃開了迷霧，「是從裡面『長』出來的。有人把噩夢，種進了她腦子裡。」

他讓小芮伸出手腕。女孩機械地照做，衣袖滑下，露出的手臂上布滿了新舊交疊的傷痕：抓痕、勒痕、甚至還有細小的、如同針扎的點狀血痂。

「這些傷，」沈契的指尖懸在傷口上方，並不觸碰，「是夢的『反饋』。她在夢裡受了什麼傷，身體就會如實呈現。這不是鬼抓的，是她的潛意識被強行扭曲後，對身體下達的錯誤指令。」

「這需要極強的暗示和媒介。」沈契看向幾乎崩潰的父母，「她最近接觸過什麼特別的人？收過什麼不該收的東西？或者——」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得罪過什麼『有本事』又心懷怨恨的人？」

父母茫然，小芮卻在聽到「得罪」二字時，空洞的眼裡極快地閃過一絲驚慌與……心虛？

「這叫『夢降』，」沈契對一旁靜默旁觀的蘇晴低聲解釋，更像是理清自己的思路，「不是簡單的託夢或鬼壓床。是有人用特殊方法，將一個充滿痛苦和傷害的『夢境種子』，通過媒介（可能是食物、物品、甚至一句話）植入受害者潛意識。種子會生根發芽，不斷重複播放被設計好的恐怖劇本。時間久了，受害者會精神崩潰，甚至……在夢中『殺死』自己。」

蘇晴聽得背脊發涼：「能解嗎？」

「找到『種子』的來源，以及種下它的人。」沈契看向小芮，「關鍵在於，她一定認識那個人。降頭不會憑空種在陌生人身上，尤其是這種需要持續共鳴的精細操作。怨恨，是它最好的養料。」

就在沈契準備進一步詢問時，小芮突然抱住頭，發出壓抑的、小動物般的嗚咽：「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有女朋友……我真的不知道……」

話音未落，她猛地一僵，眼睛驟然瞪大，瞳孔緊縮，彷彿眼前出現了極其恐怖的景象。她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力道之大，指甲瞬間陷進肉裡，新的血痕浮現。

「又來了！又來了！」母親哭喊。

沈契動作快如閃電，一道折成三角的黃符拍在小芮額心。女孩劇烈顫抖，掐住自己脖子的手緩緩鬆開，整個人癱軟下去，昏睡過去，但呼吸依舊急促，眉頭緊鎖，顯然仍未脫離夢魘。

店內一片死寂，只有女孩痛苦的呼吸聲。沈契看著手中那張微微發燙、邊緣有些焦卷的黃符，臉色凝重。

「不是普通的夢降，」他低語，像在判斷，又像在警告，「施術者對她懷著強烈的、持續的惡意，並且在持續『澆灌』這場噩夢。她剛才無意識的辯解，恐怕已經觸動了對方。」

他抬頭，看向窗外沉下來的天色。

「今晚，」沈契的聲音沒有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會進入她的夢裡看看。在對方察覺、並做出更激烈的反應之前。」

蘇晴心頭一跳：「進入她的夢？這……危險嗎？」

沈契沒有回答，只是開始準備幾樣奇特的物品：一根紅線，一枚古舊的銅錢，還有一面模糊不清的銅鏡。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而昏迷的小芮，在無人注意的角落，緊閉的眼角，悄無聲息地滑下一行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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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契點燃引夢香前，最後看了一眼昏迷的小芮。

「記住，」他聲音極低，像在提醒蘇晴，更像在警告自己，「如果一炷香後我沒醒，或是我開始流血——」

「會怎樣？」蘇晴喉嚨發乾。

沈契沒答，只將一根紅線纏上自己手腕，另一端繫在小芮指尖。

「就把這條線燒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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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門窗緊閉，簾幕低垂。沈契在榻前坐下，小芮躺在另一側，兩人指尖由那根浸過符水的紅線相連。線很細，在昏暗光線下像一道將斷未斷的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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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攥緊了沈契給她的打火機，金屬外殼冰冷刺骨。她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個總是游刃有餘的男人，此刻正主動走進一個未知的險境——而唯一的退路，竟如此脆弱地握在她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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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香。」沈契閉目前最後說，「香滅之前，無論發生什麼，別碰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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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夢香被點燃，煙氣卻不像平常般散開，反而詭異地向下沉降，絲絲縷縷纏繞上紅線，再沿線分流向兩人。沈契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緩慢，身體鬆弛下來；而小芮卻開始不安地扭動，眉頭緊鎖，喉嚨裡溢出壓抑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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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契的意識像是沉入渾濁冰冷的水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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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一條狹長、潮濕的醫院走廊裡。燈光慘白，卻照不亮盡頭的黑暗。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腐敗甜腥混合的氣味。這是小芮的夢境邊緣——充滿了她潛意識裡的恐懼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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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高跟鞋的聲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敲在神經上。

一個女人的背影出現在走廊盡頭，身材窈窕，穿著一襲鮮紅的連衣裙，在黑與白的夢境裡刺眼得像一道裂開的傷口。只是慢慢抬起手，指向某間病房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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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契走向那扇門。門牌號是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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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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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沒有病床，只有一面佔滿整堵牆的鏡子。鏡中映出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小芮——她正驚恐地瞪大眼，雙手被無形的力量反剪在身後，一個模糊的黑影從她身後貼近，長長的指甲劃過她的脖頸，帶出一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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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中，小芮的脖頸同步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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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契立刻抬手結印，低喝：「破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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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面應聲出現裂紋，黑影尖嘯一聲消散。但下一秒，整個房間的牆壁開始滲出血珠，血珠匯聚成股，蜿蜒流下，在地面形成扭曲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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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偷。」

「騙子。」

「妳該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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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跡狂亂，充滿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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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契蹲下，指尖懸在血字上方。這不僅是恐嚇，更是線索——降頭師在夢境中留下的「情緒印記」強烈到幾乎實體化。他能從中捕捉到幾個關鍵的「味道」：茉莉花香水、廉價菸草，還有一絲……美術課上常用的壓克力顏料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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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年輕的、可能與藝術相關、經濟並不寬裕的女性施術者。怨恨的根源直指情感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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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所有血字沸騰般湧起，撲向鏡中的小芮！與此同時，現實裡的小芮開始劇烈痙攣，手腕、腳踝處憑空出現淤青，彷彿正被看不見的繩索捆綁勒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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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契在夢中急速掐訣，紅線在他意識中猛地繃緊、發亮，像一道灼熱的警戒線。「找到妳了。」他對著翻騰的血霧冷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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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霧中凝出一張扭曲的女人臉孔，年輕，蒼白，眼睛的位置是兩個黑洞。

「滾出去！」那張臉嘶吼，聲音重疊著無數怨恨的回音，「這是給她的懲罰！你幫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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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反噬的滋味，」沈契不退反進，指尖亮起一點金芒，「妳想現在嘗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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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芒刺入血霧，女人臉孔發出慘叫，瞬間潰散。但潰散前，沈契清楚地聽見她咬著牙擠出的最後一句話：

「……才剛開始……她每晚都會夢見新的『死法』……直到她真的死在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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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中，蘇晴驚恐地發現：

沈契的嘴角，毫無預兆地溢出了一縷血絲。

而他腕上的紅線，正從中間開始，慢慢變黑、腐化，像被什麼東西從夢境那一端「污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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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只剩最後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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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裡，整個醫院走廊開始崩塌。沈契抓住那一閃即逝的線索——他在血霧潰散的瞬間，看見了一個地點的殘影：一棟老舊公寓的天台，圍欄上掛著褪色的許願鎖，遠處有摩天輪的模糊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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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然後撤意識，紅線在夢中崩斷！

現實中，沈契驟然睜眼，劇烈咳嗽，嘔出一口暗色的血，裡面竟夾雜著幾片細小的、乾枯的茉莉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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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小芮在同一刻尖叫著醒來，手腕上赫然是繩索勒出的、深可見肉的血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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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契抹去嘴角的血，眼神冷得結冰。

「不是單純的報復，」他喘著氣，對上蘇晴驚懼的眼，「施術者在用她的痛苦『餵養』什麼東西……夢境深處，有別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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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窗外濃重的夜色。

「我們只有一天時間。明天日落前，必須找到那個天台，和那個用茉莉香水的女人。」

「否則——」

他沒說完，但蘇晴懂了。

否則小芮熬不過下一個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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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天未全亮。

他將嘔出的乾枯茉莉花瓣攤在符紙上，點火焚燒。灰燼竟不散落，而是詭異地聚攏，指向西北方。

「施術者的『氣』殘留物，」沈契盯著灰燼，「範圍縮小了。西北邊，有茉莉花叢或相關產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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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動用所有人脈，緊急搜索城市西北區所有老舊公寓天台帶有摩天輪景觀的地點。資料如雪片飛來，卻雜亂無章——城市邊緣的遊樂園、觀景餐廳、甚至某些民宿頂樓，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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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沈契在小芮家佈下防護。

他在女孩臥室四角埋下銅錢，窗口懸掛銅鈴，床頭放置一枚溫潤的玉扣。「這只能暫時穩住她的神識，」他對焦慮的父母說，「讓夢魘侵蝕的速度慢一些。但若日落前我們找不到源頭……」

他沒說完，但望向小芮手腕上那些仍在滲血的新傷，答案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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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芮在藥物作用下昏睡，但即便沉睡中，身體仍不時抽搐，彷彿夢中酷刑從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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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蘇晴突然從一堆資料中抬頭，眼睛發亮。

「找到了！西北區只有一個地方，同時符合『老舊公寓』、『天台視野可見摩天輪』，而且——」她將平板轉向沈契，「那片社區旁邊，正好是一座廢棄的茉莉花小型加工廠，三年前關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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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中是一棟七層樓的老公寓，頂樓天台雜亂，生鏽的鐵欄杆上依稀可見掛過鎖具的痕跡。遠處，一座褪色的摩天輪孤零零立在地平線上。

地址：西北區興安街147號「安樂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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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契盯著照片，目光落在天台邊緣某塊污漬上——那污漬的形狀，像極了夢境中血字扭曲的筆觸。

「是這裡。」他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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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們準備出發時，小芮母親驚惶的電話打了過來。

「沈、沈大師……小芮她、她剛剛突然坐起來，眼睛睜得很大，但全是白的！她、她用手在牆上寫字……寫完了又倒下，現在呼吸弱得快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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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立刻趕回。小芮臥室的牆壁上，用指甲刮出的、參雜著血跡的凌亂字跡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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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愛的是我」

「妳偷不走」

「天台……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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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三個字尤其用力，牆灰混著皮肉碎屑，深深嵌進牆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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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契迅速探查小芮的狀態，臉色一沉：「夢境侵蝕加速了。施術者感應到我們在追查，正在強行抽取她的生命力，企圖在我們找到之前，徹底摧毀她的神智——或者，逼她『夢中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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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出一根銀針，刺入小芮人中，輕捻。女孩猛地倒抽一口氣，恢復微弱呼吸，但眼角、耳際開始滲出淡紅的血絲。

「她的身體在崩潰邊緣，」沈契收針，「我們最多還有……六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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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安樂公寓的車上，沈契沉默地準備著。

他從隨身布包裡取出幾樣罕見的物品：一撮用紅紙包著的墳頭土、一節雷擊木刻成的小劍、還有數張符紙，但上面的符文蘇晴從未見過，朱砂色澤暗紅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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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降師最危險的，不是她能造夢，」沈契解釋，聲音冷靜得可怕，「而是她可能將夢境與現實的『邊界』模糊。在那個天台，她經營已久的主場，我們踏入的每一步，都可能不知不覺走入她佈置的『夢境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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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蘇晴：「妳留在車裡，接應。如果兩小時後我沒下來，或天台出現異常現象——」他遞給她一個小小的、冰涼的銅鈴，「用力搖響它，然後立刻離開，別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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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想說什麼，沈契卻已推門下車。

正午陽光刺眼，但他走向那棟老舊公寓的背影，卻像獨自走向一片深不見底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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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契沒有坐電梯，而是沿著骯髒的樓梯間徒步而上。越往上，空氣越冷，不是溫度的冷，而是一種滲入骨髓的、帶著甜膩茉莉香氣的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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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天台的鐵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詭異的、泛著淡紅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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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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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上空無一人。

但整個地面，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繪滿了巨大、繁複、令人目眩的扭曲符文——正是他在夢境中見過的血字放大版。符文中央，擺放著一個簡陋的祭壇：幾個空了的壓克力顏料管（茉莉香氣來源）、數綹綁在一起的頭髮、還有一張被撕碎又勉強拼合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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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是小芮和一個清秀男生的親密合影，但男生的臉被用力劃花，小芮的臉則被針反覆扎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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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祭壇正前方，立著一面等身鏡——與夢境中那面鏡子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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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裡，緩緩浮現出一個女人的身影。

她背對鏡面，身穿紅裙，與夢中背影重合。

然後，她開始一點點、極其緩慢地……轉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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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契握緊雷擊木劍，腳下符文突然亮起血光！

整個天台的光線瞬間扭曲，空間彷彿開始摺疊、旋轉。遠處的摩天輪在視野裡融化般流淌下來，天空變成暗沉的紫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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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女人已轉過半張臉，蒼白的臉頰，漆黑的眼洞，嘴角卻勾起一個極其怨毒、又帶著詭異滿足的笑容。

她的嘴唇無聲開合，說的是：

「歡迎來到……我的夢境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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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沈契感到腳下一空——不是墜落，而是整個天台的地面，突然變成了透明的、深不見底的黑暗鏡面。無數隻蒼白的手從鏡面下伸出，抓向他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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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樓下車內，蘇晴手中的銅鈴，毫無預兆地、自己輕輕震動了起來，發出細微卻急促的嗡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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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看向天台。

明明晴空萬里，但那棟公寓的頂樓，卻籠罩著一團肉眼可見的、翻湧不祥的灰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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